相里玉心急如焚,元力调聚在顶峰,不过十个时辰,已经看到了药家寨的村口,鼻息间满是来自生命之源的清新空气。
她运起全力,本就迅捷如飞鸟的身形又快上了三分。
然而,从半空飞越过药家村寨的时候,眼睛看到的破落和荒芜,让相里玉心酸得差点跌下去,情不自禁地放缓速度。
药家寨,是距离巫国最近的人界村落,也是对巫人最友善的人类。
可是现在,这里到处都是白骨,泥沙道上散落着生锈的农具,破碎的织布。
楼房多数倒塌,有些是从中间被破开,一半矗立一半废墟。
相里玉之所以难过,是因为药家寨的村民们是无辜的,他们是受了巫国地崩山塌的影响,被夺去了生命。
忽然,相里玉皱了皱眉头,在一处墙壁上停住,幻出一把小刀刮下一小块,放到鼻尖嗅一嗅,她皱皱眉头,血迹?
相里玉收了悬飞,脚踏上实地,又四下细细查看了白骨,每一具尸骸处,无一例外都有一滩陈旧的血迹。
这种种迹象表明,药家寨的寨民们,是死在巫国的地震式坍塌之前。
有人蓄意屠杀了这个村塞!
相里玉在一个比巴掌还小的头骨前蹲下,目中浴血,是什么心这么狠毒,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相里玉小时候经常随哥哥来这个寨子玩,寨子里的村民们淳朴善良,每次回去都会给他们带上好多东西。
长大后,相里玉因为身份的原因,较少出门,但每年药家寨的庙会,她皆会化妆成平民到这里玩。
然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药家寨和巫国一样,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相里玉一路往里面走,一路上尸骸遍布,陈旧残破的墙壁上,沾染灰尘的血迹到处都是。
奇怪的是,越往里走,灰尘荒芜的气息越是淡薄,呼吸间甚至开始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香味。
天生对危险的警觉,让相里玉停了下来,她从锦包里摸出早已备好的小布包。
布包打开,一阵刺鼻的草药味立刻在空气里漾开,逼退了那股奇香。
相里玉打开布包口袋,倒出一点点草绿色的粉末,她伸出舌尖舔进嘴里一些,把余下的粉末全部倒在自己的头上身上。
顿时,药草味在相里玉身上蔓延,奇香再也无半分嗅感。
巫国外围的护城是一大片沼泽,相里玉刚才倒的药粉,是用沼泽上的结语草晒干研末而成,可解障毒,亦能解尸蛊毒。
相里玉如此谨慎,是因为她察觉那股异香有一种蛊的腥味,又有一种草的清香,很可能是来自一种叫做寄蛊的蛊卵。
寄蛊是以蒲公英为蛊引饲养而成的蛊,是极少数不需要活物的蛊,又称草灰蛊。
这种蛊饲养不易,但以一旦养成,便如蒲公英一样,随风即散,遇物即着,一着即活,但若是没有活物,它便会静静带着,毫无杀伤力,故而又称寄蛊。
草灰蛊本身无毒,不过若是饲养者在后期加入毒料,便会转变其性,成为毒蛊。
因此饲养寄蛊,需要蛊师有极高的修养和心性,否则一旦养成,被有心人操控,便是大患。
可,即便是相里玉,也只是被绢媚逼着听过寄蛊,从未亲眼见过。
世间除了母后绢媚,还有谁能饲养出寄蛊?
相里玉小心翼翼地深入,每一步都不敢随便跨出,脑子里被许许多多的疑问缠绕,一路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相里玉收住脚步,回首看向自己走过的地方,叹了口气,决定不在去想这些不可能会有解的问题,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圣殿救她的哥哥。
相里玉跃升飞掠,身形极快变成了一个小点。
而在相里玉站过的地方,忽然有一点白色蠕动,蠕着蠕着,那块地方地方慢慢凸起,一点毛绒绒的白色圆球状,长了眼睛般顺着相里玉离开的方向,飘幽幽地跟上。
生命之源的天气四季如春,即便是现在相里玉看到的都是残垣断壁,也能在那些嫩绿小草和嫣红花朵从中,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丝丝春意。
相里玉脱掉厚重的狐裘,随手挂在已经变成普通地面的护城沼泽旁,一支歪斜出来的树杈上,飞身掠起,须臾间已到了圣殿前。
十颗天树依旧生机盎然,浓翠树冠下的圣殿,是生命之源唯一完好无损的建筑。
相里玉推开圣殿的大门,风抢在相里玉的脚步进去,吹的那一盏长明灯摇曳欲灭。
原先那股淡淡的异香骤然浓郁,瞬息吸入肺腑。
相里玉急忙闭上门,把风阻在了门外,又接连点了自己好几个穴位,逼阻住呼吸里的浓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
宽阔的圣殿圆圆的祭台上,她的哥哥相里厚泽静静躺着,金色铠甲上的血块落满了尘土,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生命的气息。
没有青莲给她看的天罡阵。
巫师们两两而坐的据点链接着是,是一种金色的粉末,穹顶的圆珠发出清冷的光芒,使得金粉发出碎金般的光华,远远看去像极了法力发出来的光芒。
相里玉凝目,看清了神殿内的情形,心里闪电般地掠过了无数念头,青莲为什么要骗她?金粉是什么东西?是谁用金粉步一个假的天罡阵?
相里玉绕着金粉外围走了几圈,忽然在眉长老的脸上发现一小片桃花状的金粉。
脑子里有光一闪,是了,这是久未出现的司华教的桃花瘴!
司华教是传说中的魔教,位于苗疆地区,被誉为苗疆的神。
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巫国?又怎么知道天罡阵的布局?
突然,她眼神一变。
长老之首,谏同谏长老的眼睫毛好像动了动,极其细微,但没逃过相里玉的耳朵。
“谏长老,”她轻轻地低低地叫了一声。
相里玉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双手悄然起势,继续一边逐一呼唤长老的名字,一边一步一探地靠近祭台。
“月长老,祢长老……”
“咔!”
就在相里玉的手,快要触碰到相里厚泽的那一个瞬间,谏长老突然坐了起来,眼睛半睁着,毫无生息。
那诡异可怖的样子,看得相里玉的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