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无法理解小文的世界,但这孩子年仅6岁,先失去父亲,又亲眼目睹自己妈妈惨遭杀害。即便神仙下凡,怕是也无法修补她残缺的灵魂。
墨阳留在警局陪了一会小文,他一个大男人,除了跟着添乱之外,也没什么鸟用。一众警官谢过他的好意,急忙忙给他请了出去。
“谢谢叔叔,谢谢你救了我。”小文站在屋内向他道别,苹果似的脸蛋毫无血色,原本粉嫩的嘴唇干瘪开裂。
墨阳不忍看她,摆摆手,转身逃走。
一路心事重重。
回到家,窗明几净。
有人打扫过房间。
“上官燕。”
墨阳朝屋里叫了一声,无人应答。他推开卧室门,床铺整齐,利利落落。
上官燕走了。
桌上压着张纸条,字体娟秀。
“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我会扒了你的皮,妈的!”
墨阳笑了笑,知道上官燕是打心眼里恨他。
他掰开手指头,按下去一根,又按下去一根。
还有五天!
自打被确诊之后,飞快的流逝了两天时间。
“要死啦。”
墨阳叹气,活了二十多年,没活出什么意义。
“白活!”
他苦笑,去厨房找了包泡面,泡好之后呼噜噜吞掉。肚子里饱了,精神世界也跟着充实了不少。
吃完面,看着桌上的空碗:“不光白活,还他妈白吃。”
他突然蹦了起来,狠狠洗了把脸,掏出电话打给上官燕。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急着找死的。”上官燕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墨阳甚至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嘿嘿……”
伸手不打笑脸人,墨阳先笑了再说。
“笑你妹?”上官燕咣当挂了电话。
墨阳咂咂嘴,末了又拨了过去:“先别挂,我有事找你,大事。”
“说!”
“小文你知道吗?”墨阳把小文的事跟她快速讲了一遍,包括她父亲海外务工的情况。
上官燕沉吟片刻,她还真知道,小文孤苦伶仃,身世悲苦,在各个分局已经传遍了。
她问:“怎么?”
墨阳想了想,说:“见个面,行不?”
“滚!”上官燕又挂了电话。
墨阳这次学乖了,不敢再打给她,直接找上门。
刘浩印刘警官正巧赶来上班,一见是老熟人,立刻勾肩搭背:“你咋来啦?你姐的事怎么样了,这两天我也是忙,没顾上你,一会你跟我好好说说。”
墨阳知道这事得靠他自己,他已经接触到了世界中的另一个层面,这个层面更加残酷,更加无情。
他怎么跟刘浩印解释无面人?怎么解释他左眼的秘密?
“我来找上官燕。”墨阳避而不答。
刘浩印心思活泛,知道他不信任组织,笑着说:“行,那你跟小燕谈谈吧,有困难直接说,别抹不开面子。”
刘浩印把墨阳带到上官燕工作的地方,办公室里四张桌子,只有上官燕坐在桌子后面,其他三人看样子应该还没到。
“嘿嘿……”
墨阳又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上官燕低头整理资料,全当没看见他。
“那个……”墨阳自来熟,拉过把椅子坐下,一脸贱笑:“咋啦?这给谁甩脸子看呢?”
上官燕啪一声将文件夹摔在桌上,直直地盯着他:“我衣服怎么回事?”
“怕你感冒,给你换了。”
“你换的?”
墨阳点头:“我换的。”
“骂了隔壁的。”上官燕招手就是一个巴掌:“信不信我告你?”
墨阳轻轻拿住她的手腕,诚实道:“信,但你等我把事办完了再告我,我想帮小文找回她爸爸。”
“什么?”闻言,上官燕暂且放过他。
墨阳沉吟道:“小文她爸爸海外务工一年多,丁点消息没有,你们这边应该也有备案,能不能帮我查查资料。”
“你想干什么?”上官燕皱眉。
“我想救人!”
……
上官燕从一杯热豆浆后面露出大眼睛,抽着鼻子说:“都在这了。”
一个文件夹,不大,两页纸。
记录了小文父亲的身份信息,以及出国流程。
姓名:文井
性别:男
年龄:42
通过某某英才公司出国务工。
随后便没什么东西了,全是小文妈妈报案的笔录,以及细枝末节上的玩意。
“行,谢了。”墨阳对她伸出手,上官燕厌恶地在他手上拍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官燕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救人。”
墨阳又说了一遍,随即起身。
走之前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身材很棒。”
“啊……”
上官燕张牙舞爪,跳起来要挠他。
墨阳已在快餐店门外。
他叫了出租车,跟师傅说去某某英才公司。
然后给离钟离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想我了?”离钟离为人洒脱,没什么顾及。
墨阳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你知道困龙井是什么地方?”
“困龙井?”离钟离犹豫,似乎一时也吃不准。
墨阳说:“我查了全市地图,压根没有这地方,恐怕只能找你帮忙了。”
他将北山事情大略说了一遍,沉声道:“跟鬼神打交道的人,我只认识你一个。相信你也能看出来,无面人肯定不是卖油炸糕的,你动动自己的路子,帮我查查。”
“我姐若不是在他手上,也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如果不出意外,我两天后回来。”墨阳沉默,随即笑道:“如果出了意外,希望你……”他本想说希望你去替我赴约,想办法救出我姐。
但话到嘴边,却死活也说不出口。
离钟离跟你熟吗?你害她身受重伤,还食言而肥,现在怎么有脸让她替你出生入死?
“我明白。”离钟离简单应了一声,即没答应,也没拒绝,问道:“听你这口气,是要出门啊?”
“是啊,出趟国。”
墨阳说完,便挂断电话。
某某英才公司到了。
位置很偏,接近城郊。
六层商业楼,在二楼外面挂着泛黄的牌子。
找对地方了。
墨阳付了车费,抬腿上楼。
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姐问客气地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
“出国。”
墨阳不愿意废话,他时间很紧。
而后大体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前台小姐用内部电话讲了几句,对他说:“刘经理在里面等你,具体事宜请跟刘经理详谈。”
墨阳谢过。
来到经理室,推门而入。
刘经理留个小平头,站起来欢迎他:“快请进,先生贵姓?”
刘经理非常热情,一句话没说完,先拿个纸杯子给墨阳倒水。
墨阳从后面打量他,普普通通,却是有个罗圈腿。弧度不大,正好能夹个蓝球。
“不忙。”
墨阳接过杯子,简单自我介绍,说了自己家庭悲惨,各种绝症全摊上了。所以急需用钱。跟国内是完犊子了,除了黄、赌、毒,实在是搞不来这么一大笔钱。
“行,我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刘经理又跟他讲了一些福利待遇等等问题。最后拿出几套方案让他看看。
有什么澳洲放牛,什么日本抓鱼,什么新加坡厨子,什么海岛铲鸟屎……
墨阳指着铲鸟屎,说:“这个。”
文井也是通过铲鸟屎出的国。
“有眼光。”刘经理点头称赞:“这虽然苦点累点,但好在自由,钱也多。头两个月,三千美金,之后三千五,半年后四千。干满一年,还有得涨,就看你自己能出多少力了。”
三四千块在老外看来或许很平常,但换算成软妹币,可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入。
岛是南太平洋某处,铲了鸟屎运到澳大利亚加工成肥料。
墨阳装出一脸憨傻,低眉顺眼的问:“我听几个老乡说,有人出去就不回来了,找都找不到,咋回事呀?”
刘经理先是叹了口气,随即沉声道:“外边挣钱多呗,你当出趟国容易呢?花钱遭罪不说,最后还不一定合格。所以有些人等签证到期了,就找地方藏起来,啥时候钱挣够了,就跑去大使馆哭穷,人家就给你遣送回来了。”
“哦,是这样啊。那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发?我很急。”墨阳真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刘经理嘬着牙花子嘶了一声,说:“急也没招,起码得两个月以后。各种手续非常复杂,还要体检,语言培训,宗教培训,人老外讲究多着呢,签证也得等呀。”
墨阳犯愁了,两个月后他都烂了,还出个屁国。
这时刘经理电话响了起来,他对墨阳歉意一笑,随即跑到走廊接电话。
几分钟后,刘经理回来,一脸喜色:“兄弟,你命好啊,今天晚上就能走,你有啥事要跟家里交待不?”
“这么快?不是得培训吗?还有签证,体检?”墨阳目瞪口呆。
“哎……”刘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这都小事,你交5000块钱,全包我身上了,晚上就走。”
“成!”墨阳爽快答应。
刘经理与他握手,心里嘀咕:“哪来的***?”
墨阳东拼西凑,一分钱也没凑来,最后还是跟离钟离借的。
离钟离搞美容,开A8,肯定不差钱。
“要多少,说。”离钟离豪气干云。
墨阳说五千,很快钱就转了过来,他还想是不是说少了?
象征性的签了几份合同、保险,以及免责声明。
一切妥当。
先坐飞机到深Z。
又坐车到海边。
一路行程,身边始终跟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时至深夜,海风腥甜。
涨潮。
月光倾洒而下,海面铺满银色。
两道海浪如白蛇,翻滚卷曲,退回深海。
在几十米的地方带起漩涡。
远眺。
好似两颗深渊之眼。
(这章应该算是挺无聊的,过度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