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心桐出了客栈,在外面随意走走。经过卧虎寨一劫,她似乎又多了一层心事。天宇去而复返,以身相抵,对己之心已可明鉴。只是中间还隔着玉娈,不论如何取舍总会有人受到伤害。天苪虽有欠沉稳,但他刚直率性,对自己用情至深。此又因自己与人决战,方才受伤。对他,却是深深歉疚。
她信步游走不觉进入街后一条小道。
“哎呦,哎呦---”
有一女子声音传来。看见前面不远有人蹲在地上,捂腹**。
心桐迟疑片刻,过去询问:“这位大姐,你怎么了?”
那女子一副难耐模样:“我突然腹痛,走不得路了。”
心桐急道:“这——这该怎么办呢?”
“我家就在前面,姑娘你——能不能扶我回去?”
看这女子四十来岁模样,柳眉凤眼,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是,北麓怎有自己认识之人。看她疼痛难忍,便答应一声,将她扶起。
那女子似过意不去,有意关心:“姑娘贵姓,这世道不太平,就你一个人吗?”
心桐也不在意,应道:“我叫小乔,家有点远,只能一个人在外面。”
女子听了眼珠打转:“是嘛,那我会不会耽误你办事?”
“没事,我就出来走走。”
女子甚喜,指着左边巷子道:“我家就在这边。姑娘是好人,要不我这家都回不了了。”
心桐没有多想,挽着女子继续向前。约走了一二十步,见前面突然出现两人。这二人身高体阔,膀大腰圆,两双眼睛正直盯盯地望着自己。
心桐感觉不妙,低声道:“大姐,你自己回吧,我该走了。”
“好姑娘别走,我还没到家呐。”说着,女子直了身子,反手将心桐抓住。
心桐见势不对,急道:“干什么,我好心帮你,你这是何意?”
女子奸笑不语。心桐知道是中了别人的圈套,眼见两男子快步紧逼而自己又难以挣脱,喝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干什么?”女子冷笑道:“谁让你有这么张可人的小脸呢,还不快把她拿下。”
“救命---救命---”
“快,堵上她的嘴。”
心桐反抗无力,双臂被架着拖拉而行。
这是什么人,抓自己去何处?心桐心念飞转,恨自己为何独行,刚脱虎口,又入狼群。
完了完了,被关进哪个黑屋子就完了。天宇他们都在客栈,如何知道自己遇难。此时求天难应,拜地不灵,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到某个隐蔽角落,荣辱难料,生死难明。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其时,万念俱灰之中之中,她仅存一念。
蹄声乍起,豹子正骑马经过。昨日战后,萧云龙忙着处理云天彪后事,仅服了写医治内伤的药丸。看见他蹙眉不语,豹子小心试问老大,“您是在惦记夫人吗?”见他没有否认,豹子接茬道:“我想,凭您的本事再把夫人给抢回来,根本不成问题。”萧云龙低声叹息:“我不想勉强她。”直到今日上午,豹子恐他伤重难复,才擅自下山为他抓药。经过此路,恰听巷中有女子呼救,于是勒马观瞧。
“住手!”
三歹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个身体单薄的毛头小子。
女子看其单人独骑,冷笑道:“还真有这狗拿耗子的,给我一并拿下了。”
听到命令,一男子松开心桐,便欲过去制服豹子。不待其近身,豹子从腰间拨出手枪,直指女子额头。
“别动,再动一下小心你的脑袋!”
见他亮出真家伙,男子不敢再前。惧于手枪威力,女子愀然作色:“误会,误会。既然义士出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这位兄弟,还是把枪收起来吧。”
豹子冷冷道:“还不快滚!”
三人悻悻而去。豹子见那姑娘被甩于地上,问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心桐已知自己得救,站起身道:“多谢义士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豹子本是路见不平,岂知这人面容熟悉,不觉脱口而出:“乔姐姐。”
听声音亦觉耳熟,心桐抬头一看,竟是豹子。想及自己乃是从他手中逃脱,途中又令萧云龙受伤,不免愧疚,突又有些担忧。
此时见面,怎无尴尬,豹子道:“我为大哥取药,刚好路过。”
提到大当家,心桐心头微颤:“他——伤得怎样,要不要紧?”
“大当家的伤——不打紧,只怕他——他放不下姐姐。”
心桐明知自己无法安慰,只道:“请替我转告大当家,无论如何,我都谢谢他。”
“嗯,那你保重。”豹子正欲上马,忽听远处有人呼唤小乔,于是又道:“还是你先走吧。”
心桐听声音似是小四,她略整衣服,出了巷子。昨天,余副官率众连夜赶回。得知儿子受伤,太太差点昏倒。秦文正亦十分惦念,派小三小四前去接应。
经过一番询问,二人方找到悦来客栈。半天不见小乔,小三忍不住问询。
天苪躺在床上,头枕胳膊似毫不在乎:“腿长在身上,人家爱去哪儿去哪儿。”
小四知他对小乔情深,便下楼寻找。听伙计说人往东了,便一路找寻出来。
见到小乔,小四调皮道:“小乔姐,我可想死你了。”
小乔与他甚熟,当时微微一嗔:“几日不见,嘴上功夫见长。”
回到客栈,天色已近酉时。天宇道:“小三小四路上辛苦,且在这里休息一晚,咱们明早启程。”
马车已经备好,天宇首先上了其中一辆。天苪迟迟不动,心桐知他是在观察自己,便自觉上了另外一辆。
秦汉一挥鞭子,先行走了。小三小四兄弟待驾另一辆马车,见二少爷与小乔坐在一块,心中暗乐,随即也动了身。
昨晚心桐并未睡好,早上起来昏昏沉沉。坐在车里,虽觉沉闷别扭也还强打精神,后来倦意来袭,干脆靠在车棚一角睡了。天苪还在生气,目光平直,闭口不语,偷眼一看,她何时竟已睡着。
天苪看她晃得难受,终觉心疼,便将她轻轻扶住,让其趴在自己双腿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传来叫卖之声,似是一个市集。
天宇撩车帘看了看:“买些吃的,别让大伙饿着。”
秦汉应声,将马车停在路边。见旁边菊花酥不错,便叫老板装了两包。只一会功夫,不知好奇心重的小三小四干什么去了。秦汉带了一包过去:“二少爷,吃东西了。”
叫了几声,不见应答,便掀了车帘观瞧。车内。二少爷靠车棚睡着,而小乔正依偎在他身上,其形态甚为亲密。不看便罢,一看之下,秦汉只觉心中忿忿。昨日山道相遇,小乔当众扑到大少爷怀里。当时或是形势所逼,无心而发,而大少爷舍身为他,险些丧命,此本该陪伴照料,竟在此与二少爷缱绻缠绵。秦汉本为血性汉子,对小乔之不满油然而生。
看到两个儿子回来,秦氏夫妇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这天早晨,天宇见母亲亲来为自己送药,便忙着起身。
“宇儿不必起来,快好好躺着。”太太金香蓉端了药碗:“来,让娘喂你。”
天宇坐在床上深感不安:“娘,都是孩儿不好。这些天让爹娘忧心了。”
太太道:“哪个父母不为孩子操心,只要看着你们安然无事,我们这心里才能踏实。来,喝吧。”
太太又道:“宇儿,你不在家这几天,你舅舅舅母家也很为你担心。听说你回来,玉娈她们要来看你呐。”
玉娈。如今听到这个名字,天宇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无形的抗拒与逃避。怎么办,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份相恋多年的感情?
见儿子沉默,太太道:“宇儿,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在想,好久没见表妹了。”
太太轻叹:“是啊,本打算在你生辰之日把你俩的婚事办了,没想到你的生辰竟在匪窝里度过。待你舅舅过来,再与他另订婚日,这事可不能再拖了。”
母亲走了,天宇躺在床上思绪难平。洞房花烛,该是人生中最高兴的事,然自己的心似乎已被另一个人牵动,而她的心中是否同样被自己占据?她那似有若无的眼神,有意无意的靠近,是否正是这种特殊情怀的传递?天宇躺不下去,他要见到她,即刻从他口中得到答案,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