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华帝不是无故到访,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忌日,想必是路过未央宫才来她这沐璇阁瞧瞧。
“父皇,您要保重身体!”琉璃俨然一个体贴的小棉袄模样。
一进四十,丰华帝就感觉他瞬间苍老了。鬓角的白发都多了好几绺,满眼岁月的痕迹。
“一晃三年过去了,朕已经老了,可卿儿却永远没有变化……”思及,丰华帝一双历经沧桑的老目也不禁潸然泪下。
琉璃藏在袖口中的双手不由攥紧,母后已经死了,如今的愧疚和怜惜岂不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要凭借这一点点的怜珍惜与他的后宫抗争。
“父皇,逝者已矣,若母后见你如此必然也不会开心的。她那么爱您,您若为她忧思成结,母后的心里定然十分难受啊!”
琉璃哪里知道毅然决然赴死的母后,心里还会不会爱着父皇,但琉璃知道,这么说,父皇会因为愧疚更加怜惜母后的女儿,也就是她自己。
“是啊!”这世间,丰华帝再也找不出一个像李氏一样称心如意,对他真心实意,又为他默默付出的女子了。
“璃儿,当年的事你还在怪父皇吗?”当年他不仅不信卿儿,连璃儿也不信。甚至一度厌恶,伤害过璃儿。璃儿如今身子骨这么虚弱,也有他的元素在其中。
若说是丝毫不恨,别说丰华帝不信,就连她也无法这么违心的说出口。
可琉璃还是站在丰华帝的立场,为其着想,着实让人感到懂事。
“父皇,您不仅是璃儿的父亲,也是天下共主。若当年璃儿年幼不知事,会怨憎父皇为何不站在母亲一边,如今却已懂得体会父皇当时的身不由己!”
思来想去,琉璃如是宽慰道。她自然懂得这样的话才是父皇如今最想听到的。
这些年,他该有多么愧疚才会处处寻找安慰以释怀?
“我的璃儿总比旁人聪慧。”不管琉璃说的是真是假,但这话无疑是开解了丰华帝的心。
“父皇过誉!”若真是聪慧异常,她如何守不住母后?不仅丰华帝愧疚,琉璃的心里也有诸多遗憾。
清亮的眸再次看向丰华帝,提议道,“父皇,外面天色已晚,您不妨在沐璇阁陪璃儿用完晚膳,再走吧!”
“好!”丰华帝一脸欢笑的应承着。
看着这般乖巧懂事的琉璃,丰华帝不由心中感叹,卿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璃儿长大了。
琉璃苦笑,即便是刻意撒娇亲近丰华帝,她也做不到像当初一般肆无忌惮而心无隔阂。
看着一桌子陌生又熟悉的珍馐,丰华帝既感叹又怀念。
五年了,桌上的有些东西,他平日连碰都不敢碰。
这一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她母后生前经常烧给他们吃的,丰华帝看着琉璃满是津津有味吃着的模样,眼角带泪。
云儿,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啊!
看着入目弥眼的美味佳肴,丰华帝却再也藏不住心头的痛楚,眼角含泪。
琉璃默默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她此刻不像与丰华帝虚与委蛇。
看着丰华帝如此痛苦的模样,她竟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明明眼前之人是她的亲生父皇,但她却不想认。
琉璃向来瑕疵必报,若是旁人如此辜负她的信任,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曾经对丰华帝多么信任和依赖,如今就有多么恨他。
恨他害死了母后,恨他不顾父女的情分。
当日踹在她心窝的一脚,那力度,那目光中的凶狠,她依旧记忆犹新。
若不是皇祖母为她们打保票,想必她也不会活到现在。
她心间的苦,怎么也该丰华帝品尝一二。
丰华帝蓦然起身,已经站起来,他才想到这般行为有些突兀,但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论做什么,都不会错的。
“朕突然想起上书房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璃儿,朕改日再来看你!”
“父皇日理万机不必牵挂儿臣,得空,儿臣自会去看父皇的!”琉璃并未起身,洋溢着笑脸,软孺道。
听到琉璃这么说,丰华帝的脸上才重新挂起笑容,“好,朕等着我的公主!”
又看向身边的人,下了一道命令,“安盛,以后朕的琉璃公主可以自由出入上书房,任何人不得阻拦!”
“是!”安盛拉着他那鸭脖桑满满应承着。
自由出入上书房,这可是后宫最受宠的嫔妃,都不曾有的殊荣。
因女子不可参政,上书房历来是后宫女子的禁地。如今丰华帝愿为琉璃公主破例,琉璃公主在丰华帝的心里自然是不同的。
安盛知道琉璃公主有此殊荣多半是因为她的母亲,那是丰华帝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只是安盛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皇帝会爱屋及乌一个人至此,想来不由多看了一眼正在用餐的琉璃公主。
幼时琉璃公主便与辛佳皇后长相相近,如今出落的竟比辛佳皇后还要好看。
那种美让他这个不是男人的人都移不开眼。
看似柔柔纤弱却傲骨风姿,明明面如白纸般病态却美艳绝伦。
琉璃自然注意到这道打量的目光,也顺着看了回去,微微一笑让安盛不禁当场木然。
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公主的这般笑容,哪怕是为其死,也是甘愿的吧!
安盛能跟在父皇身边风风雨雨多年自是个忠心的,但同时也是个心思狡猾的
若能得到他的助力,日后复仇,势必也会减少许多麻烦,琉璃如是想着。
因这一笑,安盛不敢再随意打量琉璃,低首顺眼的,默默的跟在丰华帝的身后,直至退下。
翌日,一封“家书”被放置到琉璃的梳妆台上,让琉璃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离瑟——”
猛地被传呼,离瑟身形一顿。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恭恭敬敬的上前跪下。
琉璃一只白皙的纤手,手指轻叩着桌角,另一只则随意的支撑着下巴。
眸光中几分慵懒的看向镜中,镜中倒映着跪在她身后,等候她差遣的的离瑟。
漫长的等待中,琉璃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离瑟,你跟着母后七年,跟着我也有五年了吧?”
“公主记性无错,确实如此!”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比公主还大了十来岁,却总觉得受不住琉璃身上的气势,大概因为某些人生来就带有睥睨天下的气场。
“哦,本宫知道离瑟自小是在靖国公忠义候府长大的,只是不知在离瑟心中真正效忠的主子是谁?”
“哪怕是候府里,总得有个主次吧!”
明明笑得颠倒众生,离瑟却只觉得身上,从头顶冰冷到脚后跟。
离瑟立刻俯身在地,蹙眉惶恐道,“离瑟愚钝,不知公主话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