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安乐镇不到二十里,道路开始变得崎岖险要。
幸好是成熟的茶马古道,虽然险要,毕竟有路。一些特别危险的地方经过加固,有些还钉有显著的提醒标志。
杨全在前面打头阵,其余三人牵着马,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马上的女人们也是屏着呼吸,不敢大声讲话。
走不到三十里,进入川岩江大峡谷。
同川岩江大峡谷相比,兰田镇附近的一线天就是个笑话。
川岩江峡谷两侧山崖高达百尺,怪石嶙峋,不时有秃鹰在峡谷上空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怪叫声。
进入到谷底,特别幽静。除了驮铃声和马蹄声,以及天空中凄厉的鸟叫声,没有其他声响。
太阳照射不到谷底。相比较山头,谷底气温更低,更加阴森森,特渗人。
“停……”
峡谷走了一半,打头阵的杨全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后面停下。
“前面的兄弟,小弟有礼了。”杨全大声道:“各位兄弟,小弟初次跑马帮,如有不到之处,还请多多原谅。各位要是不嫌弃,小弟有些散碎银子,送给各位兄弟,算是小弟的见面礼。可好?”
当杨全示意大队人马停下之后,前面大石头后闪现出十几个人。一个个衣衫褴褛,目露凶光,贪婪的盯着杨全的马队。
“留下驮马货物和女人,赶紧给我滚。不然……”一个大汉叫嚣道:“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众劫匪哈哈大笑。他们已经将杨全的货物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有几个劫匪更是胯下高耸,两眼通红的盯着马队中的女人。
“小子,不是哥劫道,”大汉道:“这些货物本就是哥几个的。知道不?那些女人也是山寨里的,知道不?也不知你从哪弄来的。作为报酬,你的小命保住了。赶紧给老子滚。听到没?”
原来他们是小碧岭山寨跑出来的土匪。在安乐镇见到杨全的大队驮马以及马上的女人,动了抢劫的念头。他们预先在峡谷里埋伏,想打杨全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被杨全识破。
土匪们见到杨全四人牛高马大,全副武装,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类。土匪大汉也不愿动手。如果能吓跑他们,岂不是更妙?
说话间,梁五和大傻也走到马队前头,留下梁四在后面看管马匹和女人。
三兄弟一个眼神,手中的短矛突然出手。
“嗖嗖……”三个土匪立刻被刺穿,惨叫着倒地。
其余土匪惊呆了。
你妈这不科学。马帮才四个人,土匪有十三人。人少的居然先动手?
杨全的第二波标枪又到了。
有了提防的土匪闪开要害,没有当场丧命,捂着伤口惨叫着不停翻滚。
还没接触,土匪就倒下六人。剩余七人看着凶神恶煞般靠近的杨全三人,略一迟疑,转身就跑。
逃跑从来都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尤其是这种将后背露给敌人的做法。
杨全三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土匪后面。追上一个土匪,手中短矛立刻飞出。能远距离解决的绝不缠斗,这是四兄弟惨痛的领悟。
瘦骨嶙峋、缺衣少食的土匪岂能跑得过吃饱吃好、经过跑步训练的杨全三兄弟?
跑不到两里,七个土匪逐一被钉在地上。几个未曾断气的土匪倒在血泊中不断惨叫**,现场一片血腥。
杨全三人搜刮完战利品,高高兴兴的往回走。这些土匪看似落魄,身上却带有很多值钱的物件。也许是昨晚从山寨顺的。
回到马队,三人浑身的煞气将几个女人吓得瑟瑟发抖。她们看杨全等人的眼色中充满了恐惧。
原本以为杨全四人是好人,没想到他们也会杀人越货。虽然杀的是土匪,抢的算是不义之财。
她们却不想想,敢跑马帮的会有善茬吗?
(多说一句,后世的开国元帅就有一位是跑马帮出身。)
只有两个女人列外。
唐艳秋见杨全四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下手果断、搜刮狠辣,不由得眼前一亮。
唐家在安化是大户,手握着大量的批发生意。长沙府运往西南的粮食、松江棉布、两淮食盐、江西瓷器,她家都有涉及。
一直以来,局限于运力,唐家的生意格局不大。唐艳秋也是急于打通往西南的商路,才冒险出门。结果被小碧岭的土匪抢去,身陷囹圄。幸好她跟的二当家秦千里是个阉人,才没有失去贞操。
如今杨全四人虽然是初次跑马帮,但观他们行动有序,进退果断,下手狠辣,说不定能打开安化通往西南的商道。
原本安化通往西南的商道是经由资江逆流而上到达宝庆府,再经过宝庆府转运至西南的贵州、云南、广西等地。
但此条黄金水道已经被宗室霸占,民间商人难得通行。再说,这几年雨水稀少,河流枯竭,资江每到冬天水位偏低,很难行船。
唐家要发展,必须另外开辟商道。藏在大山中的茶马古道进入他们的视野。
安化自古产茶。
明中期,边贸茶马交易兴起,安化黑茶逐渐走俏。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形成了种茶、采茶、制茶、运茶等一系列分工合作的运作模式。其中尤以运茶最为艰辛。
产茶区大都为山区。山高路远、道路崎岖,运输不易。
崇祯年间,天灾人祸,盗贼四起,运输更加不易。
越是混乱的年月越好挣钱。
如今,从安化县运往宝庆府,粮食能赚五成,食盐价格能翻一倍,棉布能赚两倍,瓷器更是翻上三五倍没问题。
当然,挣这种乱世钱,需要一副好身板,一口好牙齿,才能吃得消。
唐艳秋正是看中了杨全四人的胆量和能力。
另外一个眼前一亮的女人是赵红妆。
见多了杀人越货的血腥场面,过惯了颠沛流离的玩物生活,赵红妆对这样的场面一点都不稀奇。
原本十几个土匪冲出来时,她以为又会落到那些粗鄙的土匪手中。
但是杨全四人表现出来的冷静冷酷冷漠让她大为惊叹。尤其是她知道杨全四人是第一次跑马帮。
再加上杨全等人一直以来的彬彬有礼,让无处可去的赵红妆兴起投奔他们的念头。
“他们会收留我吗?除了姣好的身体,我还有何用处?”赵红妆想到。
杀了这批土匪,马队一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川岩江峡谷。
酉时许,马队到达洞市老街。
洞市是大山中少有的一块平地。地方不大,一条两里长的街道,热闹非凡。
青砖青瓦的店铺,勾心斗角的飞檐、青石板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不显示着这个大山中的村落的富裕。
认识的不认识的马帮互相打招呼,交流彼此的信息和见闻。更有牙行将店铺开到此处,牙行的伙计四处招揽生意。
杨全等人在洞市住下。
吃过晚饭,唐艳秋来到杨全四人的房间。
“四位壮士,明天上午就能到达安化。小女子想问问,诸位的茶叶有买家吗?”
杨全从梁老爷子处购买茶叶时,梁老爷子曾告知他安化茶商的名号和位置,只要杨全将茶叶送到此商号,就能脱手。
“已经有买家,叫‘三和公’。”
唐艳秋有些失望。“三和公”是晋商在安化最大的商栈,它经手的茶叶占安化茶叶的五成还要多。唐家没法同它竞争。
“那……诸位一定需要贩一些其他货物回兰田?不如到唐家商号购买如何?给诸位打八折。”
“行,”杨全一口答应,“不过咱要货比三家。初次交易,不能大意。还有,咱不能在你一家进货。万一你以后不卖给我货物,我找谁说理去?”
唐艳秋哭笑不得。有这么做买卖的吗?说话真难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也不错,免得扭扭捏捏说不开。
“这次咱要购买大量的粮食。不知贵商号能否提供?”杨全问道。
唐艳秋大喜。
湖广盛产粮食。有道是“湖广熟天下足”。湖广有两大产粮区,洞庭湖平原和江汉平原。
安化虽然是山区,但离得不远的益阳县却是平原地带,盛产粮食。走水路运粮到安化,十分便捷。因此,安化也是一个粮食的小中转地。
“要多少有多少。”唐艳秋大声道。
茶叶唐家竞争不过晋商。作为本地人,粮食的生意自然不甘落得下风。
在安化,唐家的粮食生意与其余三家四分天下,算是个不小的商号。
“咱要两千石。能否提供?价钱几何?”
唐艳秋有些吃惊。两千石?三十万斤?杨全三十多匹驮马怎能驮得完?就算一匹驮马驮一百斤,也要三千匹驮马。
唐艳秋迟疑道:“能是能。不过……你们怎么运回兰田镇?”
“那是咱的事,不用你操心。”杨全没好气的道:“你只要能提供足够的粮食,价钱合适就行。”
“行。”唐艳秋爽快道:“现在秋粮刚收购,算你一两二银子一石,绝对优惠。等到明年春,青黄不接时,至少要五两银子一石。”
杨全点头,是个实价。
这些年粮价一个劲的猛涨。五年前才一两银子一石,前年涨到一两五,去年已经一两八,今年春夏时节更是涨到四两二。今年干旱,粮食歉收。粮价肯定会比去年高。
这也是杨全大量购粮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