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粮食,杨全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盐?那种盐?”
唐艳秋一愣,随即明白。她笑道:“有,哪能没有。现在哪能没有私盐。不用压低低声,现在私盐买卖已经公开化,尤其是咱们这种偏远地方,谁来管这种事?碰到盐检司的人,只要给钱就行。”
“真的?”杨全十分失望。朝廷严加控制,他才能赚大钱。如果私盐遍地,岂不是只能赚白菜钱?
“不用丧气,”唐艳秋内心好笑,安慰道:“私盐也有一倍以上的利润。而且价格比粮价高,运输方便。赚头也不小。”
和杨全这几天的接触,唐艳秋知道这几个人都是无法无天之徒,能一本正经的做买卖才怪?
“要想贩私盐挣大钱,得到扬州去,那里的私盐才便宜。”唐艳秋笑道:“扬州私盐一两五银子一担。咱安化县的私盐得二两八。到你们那,至少得四两。如若贩运到西南面的宝庆府,起码有五两银子。”
唐艳秋一直想打通安化到宝庆府的商路。现在不动声色的游说杨全,怂恿杨全前往宝庆。
“兰田距离宝庆不远,不到两百里,而且路途平坦。只要翻过梅寨坳,余下都是坦途。宝庆可是西南重镇,连接云南、贵州、广西,辐射交趾、大理,人口众多,需求量巨大。要是能在宝庆做买卖……”
“杨兄若是想要在宝庆做买卖,小女子能提供一间店铺。”唐艳秋继续蛊惑:“不要杨兄钱,只需杨兄在唐家商号贩货。可好?”
杨全大为心动。
不过他知道事情缓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手头的茶叶卖掉,再购买大量货物回兰田。接着就是大肆买地买土,将自己的根基扎稳。
至于到扬州贩盐,到宝庆开铺,都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杨全不客气的道:“咱眼光短浅,看不了那么远。咱现在只想着卖掉茶叶,买点粮食回家盖房子讨堂客。”
……………………
十月二十四,杨全的马帮终于到达行程的目的地——安化黄沙坪。
黄沙坪兴起于茶叶。
明中期安化黑茶兴起。黄沙坪作为黑茶最南端的集结地,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到崇祯年间,已经是商贾云集、厂房林立、舟舸争流,好一派热闹景象。
一到黄沙坪,立刻闻到浓郁的茶香。
很多附近的茶农将未经处理的茶叶送至黄沙坪。商家在黄沙坪就地建厂,将茶叶进行前期处理,压制成茶饼,便于运输和保存。
像梁老爷子一样能够自行处理茶叶的茶农不多。只有拥有大量茶山的大地主才有那个能力。
不时有穿着大红军袍、手持钢刀长矛的巡丁在街道上游走。
杨全走了两百多里路,第一次见到官军。难怪土匪横行,民不聊生,朝政糜烂。
不过,看官军破破烂烂的军袍,锈迹斑斑的武器、面黄肌瘦的面容,怕也没多少战斗力。
“安化到了。咱也算好事做到底了。各位请便吧!”杨全对七个女人道。
在这之前,杨全已经给她们每人二两碎银当盘缠,也算仁至义尽。
众女千恩万谢,逐一离去。只有唐艳秋和赵红妆还未离去。
“唐家商号在安化城里,不在黄沙坪。”唐艳秋道:“小妹先走了。杨兄可要记得咱俩的约定哟!”
好好的做生意,被她说得如此暧昧。
“你怎么不走?”
众女走后,只留下赵红妆紧跟在四人身后,寸步不离。
“妾身无处可去。不知杨大人能否收留妾身?只要有口吃的,有地方安身就行。”赵红妆面露苦涩,无奈道。
一个艳丽的女子低声哀求,只求一个安身之地,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怎能拒绝呢?
“行,你就跟着咱。少不得你一口吃的。”杨全应承道。
“多谢杨大人。”赵红妆露出璀璨的笑容。看得四位小伙心襟动摇,难以自已。成熟女人的魅力不是毛头小伙能够抵挡的,尤其是赵红妆这种经过系统训练、又有实战经验的妙龄女子。
杨全并没有先去找买家,而是打算先租房或买房。
他必须有个仓库以掩人耳目。如此,别人才不会知道他到底贩运了多少货物。
……………………
牙行中,杨全对伙计道:“我要一栋大宅子。地点无所谓,地方要大,有路进出,能通大车。租或买都成。要快。最好是买。”
伙计一看大生意上门,赶忙上茶招待。一边热情的问道:“不知客官购买宅子何用?自住还是……”
“咱是跑马帮的,需要一个大仓库,同时能歇脚就行。”
“那……靠近码头的地方适宜。”伙计为难道:“如今码头寸土寸金,没有大的产业出手。”
“不用,”杨全摇头道:“咱不需要靠近码头。只要地方足够大,能通大车就行。”
“这倒好办,”伙计松了口气:“西面有一座大宅子,是前任县丞离任后留下的。宅子占地三十多亩,四进四出,后院足够大。只是位置有些偏僻。”
宅子位于小山坡上,视野很好。四周砌有青砖围墙,足有一丈高。可能这个县丞坏事干太多,生怕有人报复,整个宅子建得如同堡垒。
杨全一见大喜。这就像为他量身定制一样。作为一个有着大秘密的家伙,他正好需要这样一个高墙大院、能很好掩饰他秘密的地方。
“就这。”杨全爽快的道:“马上签合约。”
牙行伙计也是大喜。这栋宅子是他们牙行的心病。如此大的宅子,安化没人想买。买得起的不屑于此,他们都希望能在码头附近买房。需要住房的买不起占地如此大的宅子。宅子压在牙行手中快一年了。
生怕杨全反悔,回到牙行,伙计立刻喊来牙行东家,谈妥价格,立下合约,双方签字画押。待杨全付过钱,双方立刻到县衙备注,换过房契,盖上官府大印。契税钱都是牙行给交的。
杨全和牙行都挺满意。
九百八十两银子,买了一栋符合自己心意的宅子,再好不过。以后应该会不停的往返兰田和安化。有个基地,办事方便很多。再说,有钱就该置办产业。
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有钱后一定要置办产业、买房买土。杨全四人还想着回兰田后大肆买土建房呢!
牙行也挺满意。能用合适的价格处理掉手头的鸡肋,牙行东家挺满意。同时能认识豪爽大气的主顾,东家更加高兴。
这不,杨全又给牙行一桩生意——给宅子添置大量人手。
去县衙更换房契时,杨全发现在黄沙坪和县城之间有很都面色枯黄、神情木然的流民。更有一些头上插着野草的小孩,等待被卖身为奴。
想着安化宅子里需要人手,回兰田后更需要人手,杨全决定大量购买流民。
杨全对流民的要求很低,“只要身体健康,不论男女老幼都行。拖家带口、一家一户的最佳”。
虽然杨全的要求很奇怪,但牙行东家更高兴。一般人购买奴仆,都只挑年轻人,谁会要老人这种包袱?杨全给的佣金是一个人头一两银子,不由得东家不高兴。
货物卸在最靠近大门的第一进房子里。驮马从后门牵到后院,任凭它们吃草。可惜了前任县丞收集的奇花异草,全成了驮马的口粮。
杨全四人住第四进。他们兄弟有着太多见不得人的秘密,自然不能让外人看见。
赵红妆住第三进。以后有了女眷,也会住在第三进。
第二进留给奴仆住。最前面当成仓库。
牙行办事挺快。不到酉时,牙行东家带着一大群衣衫褴褛、拖儿带女的流民前来。
“杨老板,您看……”
牙行带来老老少少三十三人,共六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一大家子。
流民中有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太、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有三五岁的小孩。男丁只有三人,其余都是形容枯竭的妇人。
看着他们充满希翼的眼神,尤其是小孩子怯生生的企盼,杨全心里不舒服,但嘴里道:“你们都可以留下来。咱保证你们饿不着、冻不着。但是,你们都得听话,都得干活。咱家不养懒人。”
“红妆,赵红妆,带这些人去洗澡。洗干净一点。别给带进虱子跳蚤什么的。”
“老四,待会给他们逐一登记。性别、籍贯、年龄、都会些啥,全都写清楚。以后你安排他们干活。”
赵红妆带着高高兴兴的流民前去洗澡。
杨全等人在绝命崖收集的木头派上了用场,全都劈碎当柴火。否则,仓促间去哪找这么多的柴火?
“老古,你不厚道。”杨全一边给钱,一边不满道:“瞧你给找的都是啥人?尽是老弱妇孺?咱又不是开善堂的。一家子,一家子,连个男丁都没有,算一家子吗?”
六户流民中,只有三个男丁。也就是说,其余三户没有男丁,都是妇人带着小孩老人。
牙行东家老古讪笑道:“杨老板,我以为你喜欢……”
“我有毛病我,会喜欢老妇人?”杨全不满道:“明天再找一些拖家带口的壮劳力。如果合适,单独的壮劳力也行。”
“那……小姑娘……”老古一脸猥琐,一副“你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