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月之睁开了双眼，道：“但是如何？”
步清云顿了顿，笑了笑，只是笑的有些不寻常，道：“我想明心梅前辈从来没有变过！”
杨月之有些不相信，道：“理由呢？”
步清云道：“前辈是否想过，当年明前辈的师尊为何会突然间死去？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她应该是下过琴池！”
杨月之不解，道：“琴池夺命，她下琴池干什么？”
刚说完，杨月之身形一颤，似有所悟。
步清云道：“没错，天狼宗第六代老祖黑心道人自从被藏琴宗先辈打的神魂分离，肉身沉于琴池之中，但此人的魂却借助狼灵续命，随着魂的逐渐复苏，琴池里必定显出了某种异象，她的师尊作为藏琴宗宗主，岂能不知此事，又怎会不知这件事的后果！”
杨月之道：“那这件事和当时的明…宗主有和关系？”
步清云道：“当时在天狼宗有两个少年和明前辈关系很好，他们叫丁修年、阮修宜，她的师尊拿着黑心道人的秘密去引诱他们，这二人作为天狼宗弟子，如何能经得起这般诱惑，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下了琴池之后，根本辨不清方向，在明前辈师尊的设计下，他们反倒取出了一张琴，断肠琴！事后那二人的死亡，名为保护藏琴宗，实则是惧怕宗门惩罚，责怪他们私自探知六代老祖的隐秘，所以就连明前辈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因有，以为是陆骁害死了这两人。”
杨月之神情看上去很怪异，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吞吞吐吐的说道：“断肠琴是那个时候才取出来的？”
步清云道：“当然！所以，明前辈虽然接触断肠道一千五百年，甚至到前辈在豪杰冢死在她手中的时候，她都未曾明悟出属于自己的断肠道！她改名悔，大概是因为杨月之对她的不信任和不理解，让她对过往种种生出悔意！”
此言一处，杨月之心神震动，如果真是这样，他就误会了明心梅，可他有不得不信，事情的真假，他听的出来。
半晌之后，他才稍稍平静了下来，问道：“若没有断肠道境，她为何要屠城？还要对小女孩做这种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不至这般凶残成性！”
步清云神情中透着一抹哀伤，长叹一声，道：“因为徐琴来时只是无神无识的阴灵，魂魄是滋养阴灵的最佳之物，所以，在她落在那座凡城的那一刻，整座城的凡人…”
步清云没有说下去，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座凡城所有人实际上是被阴灵所杀，之后，吸收了整座城的凡人魂魄之后，那道阴灵附体在了一个尚在母体中的胎儿体内！
她就是徐琴！
忽然，在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茶杯落地摔碎的声音。
步清云看了一眼，然后将目光看向了木屋外面，外面的风吹的有些急劲，似乎是为了强迫那些不愿低头的树枝草木而生！
杨月之沉默了片刻，放了手中的琴，站起身来，走到木屋外面，凝神眺望。
步清云同样起身，但就在他走出木屋外面的时候，整个碧玉小径在他的眼中，蓦然一变，除了他此刻所在的木屋之外，其余的地方如平原，一望无垠，只不过，在那平原上，排列着一座座石碑，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六个字：豪杰冢、化尘烟！
原本正在追逐那群蝴蝶和蜻蜓的混沌异兽和小白狐，突然停了下来，蝴蝶和蜻蜓消失不见，花草树木瀑布也都消失，出现在他们眼中的，也都是一座座石碑。
混沌异兽和小白狐似乎是觉得很奇怪，咿呀咿呀的叫唤了半天，似乎是在商量该怎么才能把那群蝴蝶和蜻蜓找出来。
而步清云则是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杨月之身上，他发现，当这些石碑出现之后，杨月之身上的悲伤竟然逐渐流失，显现出来的，正是前一个月里，那种云淡风轻的隐士气质！
随之而来的变化，则是一座座石碑扭曲中消失，辽阔的石碑草原化作了一片迷人的景色！
步清云眉头微皱，看着缭绕在右手指尖的那团尘烟，问道：“这是何物？”
杨月之淡淡一笑，不复伤感，拉着步清云来到案几前坐下，斟满一杯酒，同饮之后，才说道：“这是我在豪杰冢里传承来的造化：尘烟道！取自世事如尘，人生如烟之意！”
步清云拱手，道：“请前辈赐教！”
杨月之又各斟满一杯，放在嘴边闻了闻，然后才饮下，脸上的淡然笑意未散，说道：“尘烟道乃是薛仲舒的道，从尘烟道就可以看得出来，此人是个奇人，只是来历之神秘，我也丝毫不知，只知道他有个帝师太傅的名衔。”
步清云端起酒杯，二人再次对饮。
杨月之又道：“薛前辈在传承中留下手记，言道：世事如尘，人生如烟，放下执着，了无牵挂，回归本心，成就大道！我濒死之际，得闻天籁之音，只觉胸中郁气尽消，烦恼皆无，觉得这就是我一生追求的大道，此道与我意相近，所以只花了区区十年，便成功明悟尘烟道。”
二人再饮一杯，杨月之放下手中酒杯，继续言道：“我得此道重生，心中感念前人恩德，心想此人大智大慧，生前绝非只知杀戮的修士，必是某个凡人国度的古之圣人埋骨之地，遂到各处凡间国度寻找，历经四十多年，几乎找遍了大半个天狼星的凡人国度，查阅了大量的古籍，可并未找到此人的存在，后来准备继续寻找的时候，忽然醒悟，既然此道名为尘烟道，那我寻他岂非违背了此道之本意，所以便就此停下！”
步清云听得心神激荡，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豪杰冢存在了万载岁月，进入里面的又都是炼神修士，却为何古往今来始终无一人得此造化，原来竟是因为造化本身！
修士修仙，逆天而行，历经千般艰险，踏着累累白骨，才能有所成就，可寿元终有枯竭之时，修士也就只能不断往上爬，不断杀戮，与苍天斗！
试想，要这样一群历经千劫万难，历经无数生死危机才得以活命，历经无尽的杀戮才有今时成就的修士，放弃他们心中坚持了千万年对长生的执着，对逆天修为的执着，谁能做到？
而无论是临死前进入豪杰冢的，还是暗中偷入豪杰冢的那些修士，他们哪一个不是为了获得渴望的长生，哪一个不是为了得到强大修为，要他们放弃这些，就等于是要他们安静的等死，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呢？
别说他们，就是步清云，他也做不到！
因为他的心中有执着，对情的执着，对打破命运的执着，而且，他心里的执着比任何一个修士都要强烈，因为，他的执着里有弑天之心！
他身上根植于弑天之心而存在的杀戮道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步清云看着指尖沉思的时候，他指尖那团缭绕的轻烟，忽然如同火焰被疾风吹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杨月之大为惊讶，道：“你这是何意？”
步清云道：“我知道前辈在每一块石碑中都留下了尘烟道，也知道前辈把每一个进入此地接触到石碑的人，都当成尘烟道的传承者，抱歉的是，尘烟道，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