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人,顾岂并不陌生。
那人是慕容荿的近身护卫,驭巫军中的五品都尉,袁大。
他看着顾氏父子二人,面上还算恭敬,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顾老太爷,顾尚书,请吧。”
顾氏父子二人看着他,没有动。僵持还未过一刻,顾家的修士便赶到了祠堂,提着利刃朝袁大等人砍上去还不忘回头冲顾岂道:“大人,带着老太爷先走!”
顾岂趁乱带着顾显风走入了密道。
密道之上,衣着普通,脸上堆着笑的男子携着身后碧衣和月白色衣服的姑娘看见顾氏父子,笑对顾岂道:“顾尚书,又见面了。”
……
“海棠,城门破了。”
邕城内,毕摩看着战斗力惊人,挤压紧密的红眼巫尸撞破城门,逐渐翻越过小山一样的尸堆,朝着城内疾速掠行,对海棠说道。
“烧!”
海棠一声令下,城门口尸堆后边,早被海棠下令从城中挨家挨户搜刮来的木头柴火,菜油桐油,被躲在暗处的悍龙军弩机营射上了火包。
“轰—!”大火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率先越来的巫尸。
谷庆和顾昉早就带着人先行冲下了城楼,忙着将城中没来得及逃散的百姓安置,顾家军打头,堵断了邕城的去路,西南侧的城门旁,倒是留下了小小的口子。
海棠毕摩顾昉谷庆四人合计了一下,原意是让老弱病残,家中独苗,孤儿从军或是父子兄弟皆在队列中的将士先行离开,只是喊了将近一个时辰,六万余人的人马,无一人应答他们几个上将。
他们搬柴火的搬柴火,抬伤患的抬伤患,素来视军令如山的各方军队,在此刻,全都无视了将领们的命令。
他们这群总是冲在最前线,最先接触战争,最先看到死亡,最先,离那活生生的人变成的怪物那样近的人,在仗打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对于生死的畏惧,早已不那么强烈了。
“誓与将军死守邕城!”
海棠几个一直站在高处,忽闻人群中一声响亮的爆喝。低头扫视过去,一张张平静无畏,又带着疲惫的果决面庞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四个人内心震撼,却再也坚持不了拒绝的话。
在邕城的城楼上,朝北望,是广袤又萧瑟的闵罗大地,朝西回望,青山秀水,炊烟袅袅,那是一副人世间最美妙的画卷。
邕城百姓的撤离,已经是无奈的举措了。邕城之后,还有更多的城池和百姓,这些巫尸一旦入境,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是顾昉一直不曾坚守不肯撤兵的缘由,也是海棠坚持留下的缘由!
“老毕,这也许我们打得最后一仗。”海棠回过头,看着城门口越烧越旺,堵住无数巫尸的场景,轻声对毕摩说道。
毕摩知道她的意思,却只是笑一笑,对她说道:“仗打完了,有什么想干的没有?”
海棠微微一愣,转首看向他时,脸上也浮上了微微的笑意:“有啊。”
“什么?”
“把我带的兵带临都去,我们家酒坊专供宫廷的美酒名唤‘永安酿’,醇香,后劲儿还大!但是价格太贵了,又是御供之物,一般人喝不起。”
海棠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她幼年时分,乐岛海棠花树下,姐妹们被师傅带着,在树枝间迷藏嬉闹,也不知是谁的动作大了些,树上粉花朵朵,漱漱而落。落了树下师傅和大姐满头满身,连她们喝茶喝酒的杯子里,糕点盒子里,也落满了粉花。
她玩得累了,便滑下树干,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却不曾想,她误将酒杯当做了茶杯。
那是她第一次喝醉。
再度睁眼,仍旧是海棠满枝,天空湛蓝,乐岛水声潺潺,师傅和大姐的怀抱,也再温暖不过了。
她甩开头,对毕摩道:“我想请他们喝永安酿,他们爱喝多少喝多少,管够!”
“也请我?”毕摩将她短时间的恍惚尽收眼底,猜到了她许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儿,可是配合现在的情况,他却只能以玩笑的方式来转换她的注意力了。
果然,海棠闻言一个瞪眼,脱口道:“当然啊!”
如果还能活着,当然请你!请你痛饮一场,暂忘这世间污浊,不醉,不休!
城外平原暗处,一连躲了几日的钱富贵等人,突感湿风而至,不由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天要降雨,我看你还能用什么东西烧火?”
跟着湿风而来的,是一阵极快的风,转瞬,便掠到了他的身侧。
空气波动一阵,有个窈窕纤细的女子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出现在了钱富贵的面前。
“钱副门主,主子让我来召您速速赶去云国。”迎着黑夜之中的光,钱富贵看清了她脸上的夕雾花,配合着她凭空出现的身形,他知道这是江尧派来催促他的人。
这已经是第三波的催促了。
稍早,北边云国方位的信号闪了两次,他看见了,却想着,邕城就快败了,此时离开,岂不功亏一篑?
“主子知您为难,只是今夜会下大雨,眼下这个情况,邕城必然是守不住的。”那女子继续劝说道:“云国那边,乐正涛实在很难对付,主子让我来找您过去帮手。”
钱富贵看了看不远处黑压压一片,行为迅捷的巫尸,终是眉头一皱,跟着夕雾花女子离开了。
他离开不过一刻,天降瓢泼大雨。
这阵雨,浇灭了邕城城门的大火,也浇灭了城中所有人,对胜的期望!
“拼了—!”
顾家军、悍龙军、岭南巫军、楚军,雨幕之中,谁也分不清那些奔跑交织在一起的身影,他们铁甲带雨,踩着脚下被雨水浸染的血泥,与像野兽一样,奔杀上来的巫尸,肉搏在了一起!
刀qiang剑戟不堪用,躯体的蛮力也抵不住,一阵厮杀之后,除却岭南巫军尚算完整,别的军队皆以溃败不成形。
雨越发大了,整个邕城,血腥味浓郁的能将人溺毙,海棠举着冷魂砍过一具又一具的巫尸,气力将竭时,她喘着粗气,环顾着四周,整个混战的场景,像一幅幅残忍的画卷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烙印。
泪水合着雨水,在她的脸颊滑落。
战士的叫喊,骨骼皮肉被撕裂的声音,络绎不绝地响彻在她的耳畔!
“岭南巫军环形包围,战!”她强忍着悲痛,吞下喉间那阵撕心裂肺,用尽力气大喊道。
巫尸,不惧刀剑,不怕水,不怕光,除了火之外,这世上,唯有巫术能稍稍克制住他们。岭南巫军得了令,立刻迅速地呈环形状,将联盟军包围在内。
海棠并没有跟着入内。
圈中的顾昉谷庆,只看到雨夜之中,一个青甲泛着冷光,一脸坚毅无畏的女子在吼完这声后,掉头朝邕城一幢空屋子跑去!
很快地,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巫军包围圈内的顾昉和谷庆还没来得及再细看,巫尸的攻击,已经蜂拥而至了!巫军的术法单一,除却召唤大鹏神之外,便是眼神和速度比一般人要快!他们能够迅速地判断出巫尸的动向,即使动作再快的巫尸,其动作,也很快便被他们看穿,他们带着身后的联盟军,在看穿巫尸动作的瞬间,三五个一上,抬起一个巫尸就拼命往外一扔!
大雨滂沱之中,岭南巫军用他们这些微的优势,和这些巫尸艰难胶着着!
海棠跑入的空屋,是以前邕城内,售卖笔墨纸砚之处。她点燃油灯,在一地的凌乱中,扒拉出了笔墨,而后着急慌忙地自怀中掏出那本已被雨水打湿页脚的璇玑谱。
她三下两下研好磨,抓着毛笔就准备往上写字!却突然,被凭空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抓住!
“没用的,你一个人的力量,即便写下了愿望,也不一定能全都实现!”毕摩抓着她准备落笔的手,说道。
海棠欲挣开,对方却抓得死紧。
“老毕,你们得活着,这就是我的愿望。”海棠的语气不稳,毕摩听出她竭力压着嗓子里的那抹哽咽:“也是命令!”
毕摩听罢,将她的手一松,下巴点着那空无一字的书,苦笑道:“即使我遵命,可你也不会达成愿望,不信你试试。”
璇玑谱世世代代得言巫敕令加持,留白之处,若得他人填写,那么,书写之人,所书之愿望,必会成真。只是,巫族异术奇幻诡谲,海棠从不敢冒然尝试与巫术有关的东西,只是现下,她已别无他法了!
除非传言是假的,否则为什么不能成真?
可是,毕摩的神色让海棠犹疑了,万一成不了真,她写什么都没有用啊!
“为什么我不能达成愿望?”海棠问。
“因为你不是巫族。”毕摩说完,抽走她手中的笔接着道:“璇玑谱为言巫族所留,不是谁都能使用的。”
“好,我信你。”海棠看着他道:“老毕,你实话跟我说,巫族用这玩意儿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不会。”毕摩回答的一丝犹疑也无。
海棠听罢,不禁后悔没有早些与他坦诚,璇玑谱在她身上的事儿了!她立即将手中的璇玑谱递给毕摩,催促道:“那你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