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反驳:“这事,我也听说了,十一岁就中秀才,未免也太让人吃惊了,那次乡试指不定有什么猫腻,你们不想想,他后来两次州试都因病缺考了,天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平日好好的,一到州试了,就病倒了,这一看就是存心在躲着州试,不敢参加!”
“就是!”有人附和:“他若真是十一岁的神童秀才,又何必次次不敢参加州试,肯定是心虚,腹中无墨,怕被人揭穿!你们再想想,严州第一才子陈博宇都是十四岁中的秀才,十七岁中的举人,他祁辰,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哪里会比陈公子那种世家大族培养出的人物,还厉害?。”
“说的也是,既如此,那九年前的乡试定然是有问题了,这次的州试,曹公子又如此说,想来这祁辰是早有前科了?!”
层层揣测议论不停,川香楼算是炸开了锅,作为罪魁祸首的曹文枫也头昏脑涨,却仍旧义愤填膺的火上浇油,简直是不嫌事大。
旁边小厮,听得胆战心惊!
别人不知道真相,他还能不知道?
那祁辰是真有本事,他来江州考试,无意被自家公子发现了他的才华,便动了歪心思!
前段时间,自家公子还为了出风头,把祁辰带去曹老先生的寿宴上,为他作假,结果真的让自家公子赢了洛书亭。
洛书亭,他从小跟着自家公子,自然知道,人家可是真正的才学满腹之辈,虎父无犬子,说的就是洛书亭那种。
当年洛通判在江州文坛有目共睹的才气,洛书亭的才学可半点不比洛通判低,只是早早被洛通判命令在官场上历练,没有在江州文坛圈子里玩,才不是很多人知道。
但,自家公子这个,从小就被洛书亭各种比下去的人,对洛书亭的才学是绝对了解,知道祁辰真的比洛书亭还更加厉害时,看着祁辰,就像看着什么宝贝一样。
有些不一样的心思,就不自觉动了起来。
他竟然,想要在州试上,把祁辰的考卷换成自己的,本来一切都打点好了。
自家公子,在府里志得意满了数日。
结果,到最后放榜的时候,这州试的头名竟然还是祁辰!
自家公子傻眼了,去追问了被他买通的,参与批阅的考官,结果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样,事实摆在眼前,自家公子也无力回天。
发了好大通的火,然后,来川香楼买醉发泄!
这酒水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把自己做了好几天的中了榜首的美梦,当成真的说了出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醉后更是把这些想法一股脑往外说。
小厮头疼,这些话说出去可不是好事!
要是真闹大了,有人去查这次的州试,祁辰作弊是假,自家公子动手脚是真啊!
这种事情,涉及朝廷人才选拔的大事,就是知州大人,都保不住公子!
但是眼看着局面越闹越大,发酒疯的公子,他急的拦也拦不住!
慕清颜收拾完,还在生气,想起刚才被慕璟渊撞见的尴尬场景,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她懒得理罪魁祸首,出门走到楼道边,将曹文枫的造谣看在眼里。
她渐渐眯起眼,本来就恼火的她,看着曹文枫发酒疯的模样,有些欠揍。
后面一只手,伸过来,要搂她的肩膀。
慕清颜躲开,恼他:“做什么!”
容珏理亏,瞥了眼楼下从闹戏:“颜儿,璟渊兄疼你,刚才的事他最多恼我,你不用太担心。”
慕清颜冷哼:“你以为,一个巴掌拍得响?不管怎样,他再恼你,我都会被连累!”
容珏忍不住笑:“原来颜儿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刚才做的事,颜儿你没心,也不能成。”
刚才自己是在主动,但是慕清颜也没剧烈反抗。
容珏这样一想,觉得自己心口堵的气,就这么消了。
慕清颜听得变脸:“容珏,你有本事再说一句!”
容珏勾唇,轻笑看着楼下的曹文枫:“颜儿,我给你出个主意,让璟渊兄不生你的气如何?”
慕清颜诧异:“什么主意?”
“刚才你和曹文枫闹矛盾的事,璟渊兄想必看在眼里,此刻,你看他在下面败坏祁辰兄的名声,这种人着实该打,你现在恼火,正好可以去教训他一顿泄愤,然后你假意受个伤,璟渊兄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再生气。”容珏道。
“你在打什么主意?”慕清颜听得一脸怀疑。
大庭广众,容珏伸手,捏住慕清颜袖子里的手,惩罚道:“没良心的,我好心帮你出主意,你竟然这样想我?璟渊兄因为这事肯定得恼你,这理由不是很好?”
慕清颜不知道容珏心里的打算,瞪他一眼:“这几天,别来找我!”
然后,她下楼,冲着坐在那里,发着酒疯喋喋不休的曹文枫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江州茶馆酒楼,炸开了锅。
都在讨论昨天,颜公子和知州公子曹文枫在川香楼,因为这次的州试榜首祁辰,打起来的事情。
昨夜,看到那一幕的人不少,这事经过文人的嘴,描绘得绘声绘色,各种版本应有尽有。
反正,最后结果统一,颜公子把曹文枫打得爬不起来了。
颜公子似乎也受了伤,最后摔在地上,被人扶走了。
彼时,施琅正在看账册,听到这个消息,手上毫笔墨汁,染污了账本,惊得小厮赶忙上来收拾。
施琅起身,想要去找慕清颜,走了两步,终是停下来。
他坐回位置上,沉默一下,片刻,吩咐道:“去颜公子那里问问,伤得如何?”
“是。”
小厮看得莫名,赶忙吩咐人去询问了。
祁辰收到消息,也没坐得住,他不知道之后的事情,也没想到慕清颜会再和曹文枫打起来,虽然,理智告诉他,慕清颜没这么容易被曹文枫所伤,但是心里就是忍不住担忧。
他急着走出客栈的门,结果,就被走过来的几个衙役带走了。
这事,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昨夜,不仅仅是慕清颜和曹文枫打的架轰动,引起事端的主角祁辰,也引起了十分大的热潮。
祁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是否真的有才学,还是真的在这次州试中作弊,还有待商榷。
但是,官府也做出了表态。
毕竟,这事儿爆料的,可是知州大人的嫡子曹文枫,亲口说出来的!
于是,祁辰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农村穷书生,就这样被轻而易举,连挣扎都没有的被关进了府衙。
……
幽静的宅院里,慕清颜换了一身青衣女装,站在正屋前面的院子里,从大清早来到这里,到现在快两个时辰,就没动过。
她老老实实站着,盯着前面,紧闭的门。
她来多久,这门就关了多久。
秋日上午,灿阳洒在人身上,还有些灼烫,僵硬的腿脚也让她面色有些发白。
屋内,慕璟渊坐在书案前,一门心思,低头看书。
只是那书,两个时辰,没翻过一页。
临舟在一旁伺候,看在眼里,没揭穿他。
快到晌午,临舟透过窗缝,瞥了眼院子里一直站着的慕清颜,上前拿起案边凉透的茶壶,似无意道:“四小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听说她昨夜跟那曹文枫打起来,受伤了。”
慕璟渊握书的手一紧,抬眸:“多事!”
临舟低头,撇撇嘴。
这嘴硬心软有意思没意思,反正心疼的又不是他!
他拿着茶壶,转身,开门要出去。
“让她进来。”慕璟渊道。
临舟闻言,打开了房门,低头,死命绷住嘴角的笑:“是。”
他走下台阶,看着朝他看过来的慕清颜,不由走过去:“四小姐,世子让您进去。”
他看着慕清颜,想起昨夜那震惊的画面,心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木已成舟,眼下,自家世子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世子昨夜,一夜未睡,才让他忧心。
他低声,提醒道:“昨夜的事,您和珏世子实在是做的太过火了,世子非常生气,但世子疼您,您记得得会儿进去,多乖顺柔弱,这事儿就过了。”
说完,他就提着茶壶,去泡茶了。
慕清颜脚步迟缓,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大哥。”她看着书案前,坐着的慕璟渊,有些心虚。
慕璟渊看见她,就想起昨夜的事,脸色猛地又难看下来,素来淡漠雅致的面上,都明显看得出愠怒:“昨夜,你们……”
“咳咳。”慕清颜心道糟糕,忙苍白着唇,故作难受,咳嗽两声。
“大哥,”她怯怯的看向慕璟渊。
慕璟渊憋在嘴里训斥的话,咽了回去:“坐下。”
慕清颜乖顺,走到他书案旁边的凳子,坐下。
慕璟渊看她,一副认错的模样,脸色缓和一些,想了想,道:“你和容珏,什么时候的事?”
慕清颜抬眸,小心瞥他一眼:“在,浦溪县的时候。”
慕璟渊神色微变,又是意料之中:“如此,你们只认识三个多月,你们就已经……”绕来绕去,又绕到昨夜的事情上,慕璟渊心中恼怒,实在说不下去。
慕清颜忙道:“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大哥,我和容珏的性格,你都该了解,我们不是随意的人,感情之事一旦付出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慕璟渊呼吸一窒:“你跟容珏那样冷情的人谈感情?短短三个月,你能知道他多少为人?他在盛京的名声你清楚?他明面私下心性多凉薄,你又可知?而且,就算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但是你们还没成亲,他怎么可有做出这样混账的事情!”
但凡容珏在意慕清颜,就不该在给慕清颜名分之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慕清颜看着慕璟渊阴沉下来的脸,知道慕璟渊是在气头上,这事也是她跟容珏做的不对。
容珏生性霸道,认定,就要占为己有。
当初,他们最开始那一夜,在一起,也是她把容珏气狠了。
当然,也是那时候,容珏太可恨了。
种种心结之下,两人就折腾上了床。
现在,木已成舟,慕清颜索性彻底摊牌,死死低着头,豁出去道:“大哥,容珏已经跟圣上说了,圣旨已经送来了。”
她似乎,听见头顶的呼吸都粗重了。
她紧闭眼,继续:“而且,我们婚礼已经办的差不多,准备过几日就成亲!”
话落,屋子里,静得一根针落下,都听得见声音。
接着,一声重响。
“砰!”
桌面发出震动,上面茶杯滑落桌沿,噼里啪啦,碎在地上。
“大哥”慕清颜吓睁开眼,震惊的看着怒极的慕璟渊。
慕璟渊面色发白:“胡闹!简直胡闹!”
慕清颜吓得赶忙上前,扶住他,脸色发白,不比他脸色好看多少。
她泪流满面,手忙脚乱,抓着他的手,给他把脉:“大哥,你消消气,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慕璟渊是气狠了,但是看着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泪人,心就塌方了,软的让他差点不受控制,就直接纵着她胡闹。
他闭眸,干脆不看她:“出去!”
慕清颜抹了把眼泪:“那我去给你熬药,大哥,你好好休息一下。”
慕清颜出去后,临舟才敢提着水壶进来,放轻脚步走到案前,给慕璟渊倒热茶。
“去查查,容珏最近在做什么。”慕璟渊闭眸,坐在椅子上。
临舟一愣,诧异抬头看他。
世子不是最忌讳沾上珏世子的事情,平日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
难道,因为要成为妹夫了,所以不一样?
他心下诧异,面色不显道:“是。”
……
书房内,悄静。
容珏坐在书案前,看着前面五步远的位置,站着的苍锋:“你家殿下,最近动静可挺大的,我可都替他担着。”
苍锋垂首,恭声道:“怀公子突然离世,有些代价,殿下总是要为他讨的。”
容珏想起云怀,沉默下来。
不得不说,从第一次在春风楼初见,和他们之间的几次书信来往,对于云怀,他一直是欣赏的。
只是没想到,他会就这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