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月国的城郊之外,一座古庙之中。
外人都以为已经毒发身亡的许玦此刻衣衫褴褛,步履蹒跚,他浑身散发着的恶臭吸引着无数的苍蝇臭虫嗡嗡的飞着,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血红,土黄的污秽之物。
董卿卿以为当日用蛊虫要了许玦的性命,她恨许玦,绝对不愿意看到许玦死了会好过,她命人草草用草席卷了许玦的尸体,扔到最荒凉的西山去。
听说那里荒无人烟,野狼经常出没,更早有恶鬼之说。
在董卿卿心里,许玦不配下地狱,他要永远流荡在俗世之中,成为无根无主的孤魂野鬼,他不配再入轮回,不配拥有转世为人的机会。
董卿卿几乎以为许玦已经死了。
没想到,当禁卫军将许玦仍在西山的第二天,许玦行了,他捂着肠穿肚烂的腹部,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向前走着,他不知道该去何处,他逐渐昏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
顽强的求生意志让许玦托着沉重如千金重的身子,颤颤巍巍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地上的血痕都已经干涸。
古庙不过方寸之地,山上多豺狼,这座几乎没有香火的古庙只有老和尚和小和尚两人相依为命!
此时正午的阳光微微有些炙热,小和尚靠在门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半眯的眼眸欲抬已闭,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老和尚下山之前交代给小和尚的课业,手里敲响木鱼的棒槌不知何时滚落石头边上。
忽然,一声怪异的乌鸦叫喊声响起,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般猛的在小和尚面前炸响,小和尚猛的从美梦中惊喜。
小和尚真的做了美梦,梦中他有爹娘,娘亲亲手坐了虎头鞋给他床,将煮的香软晶莹剔透的白饭喂到他嘴边,他口未张开,便被那可恶的乌鸦惊醒,他心里不高兴,小嘴快撅到了天上,揉揉眼睛。
小和尚忽然注意到两只手里空荡荡的,小巧精致的木鱼在两腿之间,而敲木鱼的棒槌,睡梦的空荡不见了踪影,那是师父在他生辰的时候亲手刻下来送给他的。
小和尚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四顾找寻着棒槌的踪迹。
突然,小和尚的目光一瞥,紧接着,他瞬间便捂住了嘴惊呼一声。
“哎呀!”他喊道;“你……”
在小和尚面前不到几米的距离,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受了重伤,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的发髻乱如鸡窝,脸上血污覆盖已然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了。
男人颤颤巍巍的朝小和尚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像是摊开到了地面上的一只鸭掌,很瘦弱,与他胖乎乎的两颊迥异的对比鲜明,口音颤了颤,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块石子抛到了泥土里,很是沉闷喑哑。
“小和尚,救……救救……救救我。”
话说着,他满是血污的手指扣着地面,艰难的朝前爬了一步,嘴中的声音是对求生的渴望以及喋喋不休。
“救……救我……”
小和尚跟着老和尚久居深山,见过的人本就不多,突然起来见模样如此可怖的人,吓了一跳,猛的后退了一大步,他目光惶恐而又警惕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他声音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结结巴巴的问道;“你……是谁?”
男人没有说话,两眼一翻,身体像是搁浅的鱼一般摆着尾鳍颤抖了片刻,便晕了过去。
小和尚几乎吓呆了,面前的男人像是一具尸体,他连倒下去的姿势都那么多怪异,直挺挺的摊直着,往上看去,仍然可以瞥见男人的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正在汩汩不倦的流淌着血液
小和尚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嘴里反复呢喃着老和尚刚刚教给他的四字佛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反复这看似简单的四个字是灵丹妙药般,能平复他吓坏了的心!
小和尚身体颤抖着上前,他轻轻俯下身,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的男人身体便一阵抽搐,旋即便“噗嗤”一声,喷涌出来了一口鲜血。
那口血夹杂着浓厚的血腥气,红的刺目,很是扎眼的迸溅到小和尚的裙衣上。
那是小和尚第一次如此清晰明了的看到的血液,众生皮囊之下缓缓流动的生命,就是被这些红的扎眼,气味冲鼻的液体带动,而存活的。
小和尚咬了咬牙,慌张的小心翼翼抱住了男人,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聚集到他的两臂之中,他觉得很难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说,救与不救自在人心,救是他的命,不救则是自己的命。
小和尚不知道老和尚当时说这话的意思,只觉得师父懂得高深的佛理并不足为奇,直到今日他惊惧生死近在咫尺,他恍然大悟,这人,无论是谁,或好或坏,他见着了,不能不救,这是出家人的佛心。
小和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日头正浓的午后,到日头偏西的傍晚,趁着最后一缕斜日未曾落幕,小和尚勉勉强强的将男人拽到了床上,从院门,到床沿,一路的血痕狰狞,小和尚望着已经昏厥过去,不省人事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见男人瑟瑟发抖,他把寺庙之中的所有被子都搜集到一起,厚厚的盖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发出几声梦呓,他的额头之上渗满了零碎而又硕大的冷汗,身体难耐的挣动了片刻值周,他男人终于呼吸一沉,便陷入了沉睡。
小和尚守在床边,寸步不敢离去,他看着男人一动不动的身体,每隔一会儿都要伸出手探探他的鼻息,他害怕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就会在睡梦之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一大早化斋而去的老和尚姗姗归来,他并没有带多少的饭,只是背上背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放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