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怨？你非要致我于死地！”
马三爷被戚寒玉逼进死胡同，肥胖的大脸看不出丝毫慌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可见马三爷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这点小把戏并不足以让他屁滚尿流。
马三爷终于退到了尽头，身后是敞开的窗子，劲风夹杂着暴雨狠刮进来。马三爷顿时被雨水打湿了身体，眉心处那颗黑痣上翘起的几根杂毛湿漉漉地趴在脑门上。地面很湿，马三爷的鞋子是极贵重的犀牛皮制成，但遗憾的是稀有、贵重并不防滑，他脚下踩着湿滑的地砖，踉跄着靠在窗台处。对戚寒玉微微摇头，似是很不理解她的行为。
戚寒玉冷冷地盯着他，两行热泪不受控制的滑过她消瘦的脸颊。戚寒玉一步一步向马三爷逼近，声音悲凉地说：“有什么仇？好，今天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藏区，那个名叫吕阳的男人！”
“啊！！！”
马三爷脸色骤变，大叫出声：“原来是你，哈哈……你可是有个好战友啊，他到最后也没出卖你。你们这些国字头的人，真是食古不化，我都答应让他活命了，可惜呀可惜，他偏偏自己找死。”吕阳的铮铮铁骨给马三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戚寒玉一说出他的名字，马三爷便想起了那件事的每一个细节。他杀的人太多了，见过的人更多，几乎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很少有人像吕阳那样，为了别人而甘愿牺牲自己的。
听闻马三爷的话后，戚寒玉更是俏脸生寒，狠声道：“好好好，今天我就为吕阳报仇！”说着便大步冲了过去。
“等一等！”马三爷突然大叫，抬手阻止戚寒玉，快速说：“你不能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中央派去的卧底，我潜伏在‘亚兰’身边十多年，马上就要收网，结果你们这些愣头青却坏了大事，现在还有脸找我报仇？”
“放屁！”
戚寒玉怎么会相信他这信口胡诌，很明显马三爷为了保命是啥瞎话都敢编啊。
马三爷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无法接受，他可是被人逼到了死路上，怎么会没有丁点害怕的意思？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戚寒玉后背直冒冷汗，只听他说：“我的代号是‘天马’，警号为***003”，你可以马上查证，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立刻杀了我。”
戚寒玉不愿意相信马三爷所言的真实性，因为他编的太靠谱了。他这号码前几位是国安系统，后面的小号证明他职位是非常高的人，这怎么可能？戚寒玉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杀吕阳，既然你是为国家效力，那你为什么要杀害自己人？
马三爷摇头苦笑：“杀死吕阳的人不是我，是札娃子！我想，你应该都看见了，我没有办法救他，你们扰乱了全盘计划，布置了十多年的局一朝皆输，如果不杀掉吕阳，我的身份肯定要暴露的。”
“放屁！”
戚寒玉大吼，其实她心中已经动摇了，但她对马三爷的仇恨已深入骨髓，甭说他是安全系统的卧底，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下凡，今天我也得弄死你。戚寒玉双目几欲喷火，她一把撩起裙摆，露出圆润的大腿，在她大腿根部居然绑着一柄陶瓷匕首。戚寒玉反手将匕首抹了出来，说着便要向马三爷动手。
就在这时，戚寒玉不知为何，只觉得后脖颈处一阵麻木，两眼发黑，却是昏了过去。就看方峥在她身后站定，缓缓接住戚寒玉躺倒的身体，将她放到一旁。
“哦？”
马三爷有点意外，万没想到方峥会对戚寒玉下手，他们不是一对小情人儿吗？而且方峥的动作也太过鬼魅，他从拐角处摸过来，竟然连戚寒玉都没有发现，这不由得让马三爷大为吃惊。
“你到底是谁？”
方峥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你都听见了，我是‘天马’！”
马三爷轻笑道。
“你在哪里听到‘天马’这个名字？”
方峥声音渐冷，眼神幽深得像冬夜深海。
“什么听到，我就是！”
马三爷耸了耸肩膀。
“不可能。”
“为什么？”
方峥嘴角牵起诡异的弧度，笑道：“因为我才是‘天马’！”
“啊！”马三爷嘴巴像是能塞进去个鸭蛋，讥讽道：“原来是你，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当叛徒好玩吗？”
“回答我。”方峥没有理会他，继续问道：“你是在哪听说的代号和编码？”方峥手心里全是冷汗，因为马三爷说的都是真的，连认证编号都没错一个字，这简直太可怕了，说明方峥的身份早就已经暴露，只是对方还没有找到他而已。
“你以为你们做的很好？你以为你们行事很隐秘？笑话！”马三爷不再装腔作势，嘿声道：“亚兰早就知道你们私底下那些勾当，只不过还没腾出工夫收拾你们，回去跟刘先生说，你们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时，马三爷上衣口袋中突然传来电话铃声，他皱了皱眉，将电话拿出来。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整个人瞬间像死了一样，脸上没有丝毫活气儿，如果条件允许，恐怕老马现在都能跪地上大哭一场。
方峥越来越疑惑，此时网络、通信已然关闭，不可能马三爷还能打电话。如果他能跟外界联系，那他还至于跟着大家伙可哪乱跑，这不费二遍事吗！
没人给方峥回答，这些问题就像围着粪坑的苍蝇，嗡嗡个没完，而粪坑正是方峥本人。
“喂！”马三爷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个冰冷的声音：“是时间了。”
“嗯！”马三爷点了点头。
电话那边说：“你的家人我会照顾。”
“好！”马三爷挂断电话。
他只说了三个字，却似乎就决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看马三爷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般转过身，朝他身后敞开的窗口走去。
方峥心道不妙，急忙问道：“你知道单启明在什么地方？”虽然世纪大厦今晚的事情复杂到让人抓狂，方峥并不敢确定沈崇飞此次前来是为了见马三爷，但他已经在坠机事件中挂掉了，现在没有人知道单启明身在何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马三爷。这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有枣没枣先搂一杆子再说。
“普陀饭店，守夜人……”
马三爷简单地吐出几个字，纵身跳了出去，融入到凛冽的风雨中！
方峥心中有种说不清楚的苦涩感，他不想找出其中太过极端的意义，因为每一位大佬都是踩着其他人的尸体站上金字塔顶端的。这没什么好感慨的，只不过方峥希望有一天，他自己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
但他真的能做到吗？或许，他只是没有机会做出成为人上人的选择而已。
“马三爷呢？”
戚寒玉这时幽幽转醒，急忙四下查看，一见马三爷消失了，顿时激动得近乎疯狂。
“没事了，没事了。”方峥抓住她的肩膀，柔声道：“马三爷死了。”
“怎么死的？”
方峥指着风雨飘摇的窗口，沉声道：“自杀。”
“便宜他了！”戚寒玉仍然心有不甘，虽然马三爷死了，但她最希望的是能够亲手来干这件事。
“我刚才被人偷袭了，你看见是谁了吗？”
戚寒玉摇了摇隐隐作痛的脑袋。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昏倒了，然后马三爷接了个电话，就跳楼自杀了。”方峥半真半假地解释。
戚寒玉不是小孩子，他嘴角噙着冷笑，根本不相信方峥所言。方峥抬手看了下表，颤声道：“时间还有2分钟，我们怎么办？”
被方峥这么一说，戚寒玉也暂且把之前的事放下，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命。但2分钟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只不过是死的远一点还是近一点的区别。
唯一的指望就是汪正国那伙人能把炸*弹拆除，但这无疑有点痴人说梦。
“跟我来！”
戚寒玉大喊一声，甩着肩膀跑向马三爷刚才跳楼的窗口。
“不是吧？你也要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方峥可不认为跳楼是个好办法，当然如果是跟戚寒玉一块跳，他也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这种死法还是挺浪漫的。
戚寒玉没搭理他，撑着窗沿就把上半身探了出去，只见在外面悬挂着几条钢索，下面隐约可以看见吊着个方形物体。这应该是“蜘蛛人”擦玻璃用的，怪不得此地的窗口是被打开的。
戚寒玉滋啦一声将本就是超短裙的裙子又扯下一大块来，就跟穿个大号马夹差不多。她跟方峥招呼一下，就用布料包着双手，顺着钢索滑了下去。
方峥不敢耽搁，急忙脱下外套，这紧俏的西装他还没穿够呢，就要为了主人的生命而牺牲掉了。他像猴儿似的抱住钢索，相跟着向下滑去。
外面风雨太大，劲风刮得起落架剧烈摇晃，冷雨拍在身上像石头子似的生疼，特别是泡了雨水的钢索和双手特别湿滑，很难用上力。这短短几十来米的距离，累得方峥小臂又酸又胀。
很快便到了尽头，但也才下降了20层楼左右。戚寒玉站在铁架上，脸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低头看着脚下。马三爷的尸体正躺在那，他没有摔到地面，而是摔进了钢索下方的架子里。
“快走吧。”方峥对戚寒玉说，但风雨声太大，还有接二连三的闷雷滚过，根本听不清。他凑到戚寒玉耳边，吼道：“别看了，快走吧，他死的不能再死啦，你啥仇都报完了现在。”
戚寒玉摇了摇头，只见与他们一臂之隔的地方还有一道钢索，应该也是此类东西。如果在平地上，这点距离连小孩都能跳过去，可此时身处近二百米的高空，大风玩命的吹，使得他们连稳当站着都困难。
“慢点……哎……”
方峥还想在临死之前表现得周全点，但戚寒玉完全没把他当回事，脚尖一点便蹦了过去。方峥只好抓着剧烈摇晃的钢索，试探了几下后，也跟着跳了出去。他身体刚刚腾空，突然刮过来一阵妖风，直吹得他往后退。
“****！”
方峥大骂，但眼看着就要摔下去，如此高的地方掉下去那是决计活不成的。他情急之下用脚猛蹬身旁的玻璃，身体斜着就飞了出去，这也使他抵抗住了劲风，跟钢索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方峥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扯住了湿漉漉的钢索，直嘟噜下去十多米才停住，双手和小臂全都是阵阵剧痛，里面的肉都翻了起来，外边那层皮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