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热得像烤地瓜的大铁炉子，王师傅在铁炉子里竟然感到森森寒意。大颗大颗的冷汗涔涔而落，溻湿了他零星的几缕头发，使得他一颗大脑袋上如同倒扣着几根发卡。
“放心，我这人嘴严得很。当年肥钟跟大嫂乱来的事，我在肚子里藏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说出去过。”王师傅顿了顿，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错误的示范。他干笑两声，道：“我选择第一条，我现在就走，保证你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戚寒玉长长地吸了口气，手里的枪被她攥得“咯吱”直响，最终点头道：“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她来到墙边，在电子密码锁上按了串数字，砖墙缓缓挪动，显露出一条通道。戚寒玉冒了一个很大的险，王师傅知道她的藏身之处，而且此处异常敏感，她通过特殊手段才绕过防火墙偷偷溜进来。无论是被地头蛇发现她和方峥，还是被更可怕的组织注意到自己的越界行为，她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恐怕最后连兜都兜不住。
王师傅背对着出口，面对着戚寒玉，一点一点向门外蹭去，就是不敢用后背对着她。
戚寒玉看出他的顾虑，将手枪别进后腰，催促道：“动作快，不要浪费时间，如果我想杀你，根本用不到这把枪。”
“嘿……”王师傅被个小姑娘吓得腿肚子转筋，脸面也是有点挂不住，边退边说：“我不是，哎呀，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王师傅好不容易从屋里蠕动到配电室，刚要大步开溜的时候，戚寒玉突然叫住了他：“喂。”
“怎么？”王师傅愣住，双手瞬间被汗水浸湿。
戚寒玉没有开枪毙了他，只是皱眉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全部忘掉吧，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时代了。”
王师傅只是一名在小渔村跟县城之间来回送货的三轮车司机，按常理说他是不会掺和进这种事的，普通人躲都躲不及，又怎么会傻到往危险里跳。但他却主动要求前来帮忙，是因为他忘不了曾经在刀头舔血的日子，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他只能藏身于小渔村里，漫长的岁月将他的棱角磨平，可他依然记得那些热血涌动的瞬间。当他知道方峥和戚寒玉是赏金猎人之后，更是在潜意识里希望跟随他们再次回味一遍激斗的岁月。
王师傅低着头，嘴角牵起淡淡苦笑，他看起来如此忧伤，像是失去了战场的狮子。他喉咙间“嗯”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没有犹豫和惊慌，潇洒如风。
“有名号的人，都不是孬种！”
戚寒玉凝视着王师傅的背影，重新关闭出口，墙壁缓缓移动，将王师傅的身影挡住。
不知过了多久，方峥感觉自己似是被某个外星生物给抓了起来，然后满身插上管子，东切一刀，西剐一块，准备要把他给开发成宇宙超级复仇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奇痒难耐，痒中还带着刺痛，脑袋里如同有人在打鼓，一跳一跳的往天灵盖冲击，疼得非常挺有节奏，要是配上一把吉它，就能搞出和弦。
他想伸手挠挠后背和胸口，那几个地方简直是太痒了，比一千只蚂蚁啃咬他还要痛苦。但他刚一抬手，又牵得周身上下撕心剧痛。
“还有没有人权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痒就好好痒，你要疼就好好疼，又疼又痒算怎么回事？”
方峥无处发泄，只好咒骂老天爷，谁让老天爷总是睁眼办瞎事，简直就是个睁眼瞎。既然老天爷不管事，那骂他两句估计他也不会生气。
可话刚一出口，又是一阵剧痛。说话的时候嘴和脸肯定要动，而且还要调动身体的气息，不可能干张嘴不出气就能说话，这一来二去，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疼得他死去活来。
“老天爷你也不瞎啊，我才骂你两句你就折磨我，看来你也不是好人。你不跟受害者站一队，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方峥越骂越来气，加之周身上下实在奇痒无比，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把这些该死的绷带全拆了，痛痛快快地大挠一顿。
没受过伤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非人折磨的，伤口间因为重新生长而滋生的新肉，药物浸泡着皮肤和毛孔，刺痒难耐的感觉简直堪比一只小猫在悄悄抓你的心肝儿，而且还不能碰。稍不留神扯到伤口，刚刚成型的地方又得撕开，嫩肉分裂，周围的药物和汗渍连带着纱布在伤口中间蹭来蹭去……
“你要想活命就忍住别动。”随着一个冷清的声音，室温都给降低了好几度。戚寒玉缓缓来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胸口，沉声道：“我还以为你要死在这了，没想到你还真挺了过来。但现在是最重要的环节，如果你不老实的躺着，那恢复起来就要慢上三倍的时间，而且还会影响伤口，引起感染。到了那个时候，济公搓的泥蛋子也救不了你。”
“可是我……”方峥尽量表现得面无表情，刚强如铁。腮帮子憋得哆哆嗦嗦：“我……我好……好难受啊。”
“我知道。”戚寒玉冷哼一声，嘲笑道：“但是说出来有用吗？能帮你缓解病情吗？既然不能，你为什么还喋喋不休，没完没了？难道你是小孩子吗？需要满地打滚来博取同情？”
戚寒玉一连无数个反问，搞得方峥自己都认为自己错了。他苦笑一声，说：“跟了你这么个领导，可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戚寒玉突然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牛皮纸，纸张被桐油浸过，坚韧耐磨。土黄色的纸面上刻画着古里古怪的线条和繁体文字，这是戚寒玉为方峥治伤时在他身上找出来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怎么看也不像是随身携带的鞋垫或者护身符。
她把牛皮纸在方峥眼前晃了晃，问道：“这是什么？”
方峥心下猛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好在他全身都是绷带，包括脑袋和脸。他干咳两声，回道：“这是《方家拳法》，你之前在临云市的时候不是见过？我说教你，你还不愿意学，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
“方家拳法？”戚寒玉眼底隐着冷笑，但心里已经有三分相信了，因为这张牛皮纸跟她在临云室所见的方家拳法如出一辙。她还是疑惑道：“这张纸上哪里有拳法，而且就算是拳法，你也不用随身带着，还只带一小块，撒谎的技术太差了吧？”
方峥一副小鬼你不懂的口气，回答道：“这是气功，明白吗？气功！吐纳吸气非常精细，一不留神就要走火入魔的，你知道走火入魔吗？就算不知道你也听说过吧？”
任何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基本上都不会相信气功这套鬼话，当年号称刀枪不入的义和团被洋枪洋炮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他了。
戚寒玉懒得跟他斗嘴，只是眼中噙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寒光。方峥不敢与她对视，因为只看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光屁股的猴子，通红的猴腚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慢慢推移，安全屋里食物充足，遗憾的是只有罐头和肉干这种容易储存的东西。方峥在一天一天的恢复当中把自己的牙口练得极其坚强，那能一下子敲死人的肉干他能吃得飞快。
熬过前半个月之后，他已经渐渐感受不到刺痒和疼痛了，只要动作不太大，他还可以自己挪到卫生间去上厕所。
至于这半个月之前他是怎么上的厕所，恐怕也只好劳驾戚寒玉大小姐帮忙“扶”一把了，免得躲歪不是。
毕竟方峥是为了救她才身受如此重伤，放到人民的道德观还正常的时候，她就要以身相许的。现在才让她伺候伺候方峥撒尿，她也只好认命了。
退一万步讲，也总不能让他尿在裤子里吧，就算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安全屋，他们也不能真的退化成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