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同样瘦得让人可怜，估计一脚都踩不死个蚂蚁。他尖尖的声音哀求道：“大哥，您高抬贵手，回去跟‘蝎子’说两句好话，再给我们兄弟通融几天。”
他指着墙角的保险柜，颤声道：“我们哥俩捞了把大的，只要这柜子弄开，欠的‘粉’钱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全给您还上。”
见方峥不为所动，他嘿嘿一笑。抓着女人的头发，一把扯到跟前，“大哥，您看这女人怎么样。我柱子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妞，这腿、这屁股、这胸，瞧这脸蛋。您尽管拿去用，事儿后全算我的，我给您担了。”
方峥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跟这些人应该说些什么，或许有什么可说的？他一步一步向名叫柱子的男人走了过去。
柱子抬眼打量着方峥，突然厉声道：“不对，你不是‘蝎子’的人。他们不会像你这样，你身上没有邪气，见了这么漂亮的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两只小眼骨碌直转，猛地站了起来，大笑道：“你是警察！哈哈……你早说啊，害的我都快尿裤子啦。”
方峥反而笑了，揶揄道：“怎么，相比警察，你更怕**上的人？”
“捞偏门的可比你们这些警察有原则多了，也比你们，更狠……”说到此处，柱子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伸手在后腰抹了一把，顿时掏出一支64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方峥，“行了，你最好别往前走了。如果我看见你再动一下，哪怕是放个屁，我手上的枪可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顿了顿，森然道：“对了，我的枪法可不准，这辈子还没开过枪呢。也许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
方峥停步，盯着他手中的枪支，淡淡道：“看来你没撒谎，你果然不怕警察。但你猜错了，我并不是警方的人。”
“****”警用手枪，威力极小，意在制敌，不在杀敌。被笑称为“****小砸炮”，传说曾经有个穿皮大衣的人，连中四枪，仍然生龙活虎，逃出包围圈。
但在如此近的距离，还是环境复杂的室内。方峥可不会认为自己的凡体肉胎可以抵得过子弹，而且室内开枪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危险，子弹可能会变线成为流弹，一下砸中自己的脑门儿，“小砸炮”也照样要人命。
这支枪保养很好，可见平常日里是很少使用的。
能弄到**，无非两个途径。
柱子的话给出了答案，他将枪在手中掂了掂，冷笑道：“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不是道上的人，老子就不怕。前天有个‘雷子’不识好歹，非要跟我兄弟俩过不去。没办法，作为守法公民，我们有权捍卫自己的人身自由，只好把那‘雷子’点了，这枪也就成了为战利品。”
他冲着地上那人大吼：“老六，你个废物还活着吗，活着就赶紧站起来。”
老六哼哼叽叽地叫了几声，张开嘴，“噗”地吐出一颗焦黄的后槽牙。
见到此等情景，沙发上的女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噙着泪水的眼中写满了绝望。
老六晃悠着站起身，抬腿便向方峥踹了过来。方峥没有躲，硬挨了他一下，反倒是踢人的老六脚下踉跄，又摔了个大跟头。
柱子气急败坏地道：“别他娘的耍了，赶紧给他捆了。”
“捆了？”老六恶狠狠地盯着方峥，叫嚣道：“柱子哥，留着他早晚是个祸害，不如现在就做了。早死早托生，一了百了！”
“你懂个屁！”柱子拿枪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毕竟对于他来说。一支****手枪的重量也是很大负担，而且要长时间举着对准方峥。他催促道：“赶紧的别废话，我估计用不了多久‘蝎子’就得派人来收帐，咱们哪有钱啊？不把这保险柜打开，咱俩谁也别想活，而且还得保佑朱子重那个老贪官的保险贵里有现金才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继续道：“等咱把‘蝎子’的帐清了，再把这妞往蛇头那一卖。咱兄弟俩也能过上几天逍遥日子啦。”他用下巴点了点方峥，冷声道：“到那时候，把他切碎了，在后院挖个坑，让他跟‘雷子’作伴去吧！”
“得嘞。”
老六好像已经看到了柱子设想出来的美好未来，找了根绳子，将方方峥的双手缚于身后。欢快地把他扔在了角落。
手脚被捆的方峥失去平衡，只得一屁股向后坐去。装满垃圾的袋子被他“噗”地坐开了花，各种各样的东西冒着酸臭味喷了出来，黏黏糊糊得弄了方峥满身都是。
他靠着沙发扶手，转头望向沙发上的女人。
二人双目相对。
尽是，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见方峥像木偶一样缩在墙角，柱子也是松了口气，随手将手枪放在了桌子上。
老六佝偻着腰，盯着沙发上的女人，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你个孬种。”柱子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恨声道：“这女人也跑不了，你急什么？赶紧把保险贵弄开才是正事。”
老六缩缩着脖子，低眉顺眼地说道：“柱子哥，让我先把她办了吧，这都弄来大半天了，光是看，也不解馋啊。等我完事之后，也能收收心，好好干活不是吗。”
柱子气极反笑，“哈哈哈，行啊，那哥哥也不拦着你了，你上吧。”
“真的？”老六喜笑颜开。
“当然。”柱子点头。
老六顿时来了精神，一头扑向了沙发上的女人。
那女人高耸的胸膛被他压住，雪白的肌肤向两边挤了出来。她疯也似地折腾，被捆住的双脚剧烈地上下踢打。
老六突然站起身来，喘着粗气走向旁边。
“咋啦？”柱子哈哈大笑。
老六垂头丧气地回道：“柱子哥，我不行了，身体完了。不吸上两口的话，我连那事都干不成了，你让我来两口吧。”
柱子上前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大骂道：“去你妈的，我带你出来是给你吃白食的？记住了，你是给我干活的，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别他娘成天跟我讨价还价的。”
老六不再言语，他慢慢爬了起身来，拾起地上的斧头，用力向保险柜的锁眼劈了过去。
斧头砸中钢铁铸成的保险柜，带起一串火星。火星在昏暗的屋子里绽放，也映红了老六的脸，他那懦弱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狰狞！
方峥见那保险柜在老六的斧头下纹丝不动，心下好奇，开口问道：“这柜子少说也有个三四百斤，你们是怎么弄来的？”他打量着柱子和老六，这俩人都快瘦成狗了，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俩人能把如此重的铁柜子抬走。
柱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走向里屋，然后推出一台小推车。只见在小推车下装有一个液压升降设备，这是一台单人液压车。见方峥脸上的惊讶之色，柱子更是开心得意起来，笑道：“怎么样？看见了吗，做事情啊，不能蛮干。”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要靠这里，靠智慧。不能相信神鬼那一套，一定要相信科学，知道吗，科学！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力量呢’，老六这个不成器的废物，天生就是个没啥用的贱骨头，屁也不懂。”
说着说着，柱子又开始骂起了老六。
柱子把小推车往旁边一扔，他的虚荣心已经得到满足，便不再理会方峥。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挑挑捡捡地由满是剩饭盒的桌面上弄出一盒稍微干净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嘴中嚼着饭菜，言语不清地说道：“要不是你求着我，我会带你出来？你瞧瞧你家那副穷样，两间屋子塌了一间半。”
柱子咽下口中的食物，接着道：“当初你娘跟别人跑了就对了，谁愿意呆在你们家里吃糠咽菜，一年到头连个荤腥都见不着。”
“也就我吧，还愿意管你，换个人谁还管你？把你带出来闯世界，吃香喝辣，玩各种女人。你还有啥不满意的？这些花花世界里的东西，你在家里刨地能刨出来吗？”
“说实话我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看你可怜，早就撂挑子不管你了。也算是看在你娘当年的那点儿情份上，你娘年轻时候还真不是吹的，十里八乡的大美人，也不知咋就看上你那不中用的爹了。”
柱子说到此处，脸上露出回味的表情，幽幽道：“过了大半辈子，再没碰上过你娘那样让人着迷的女人，真是百里挑一的人儿啊。”
老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一双眼睛泛着红光，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缓缓举过了头顶。
“早知道你是个废物，我就不应该带你出来，让你留在家里种地算了……”
柱子还想说，但是却再也说不出了。
老六双臂下挥，一斧将柱子的脑袋削去了一半！
那半个脑壳磕磕碰碰地滚到地上，一弹一跳地来到方峥脚边。
沙发上的女人满脸惊恐，本就白皙的脸色越发苍白，裸*露在空气下的皮肤顿时起了层层战栗。
柱子“咕咚”一声栽倒在桌子上，红的白的由他脑袋里喷了出来，将桌上的剩菜剩饭染成了奇怪的颜色。
老六猛地将斧头扔在地上，嚎啕大叫：“你可怜我？*****你*妈的，你可怜我才把我带出来？你他*妈就是为了找个帮你背黑锅的人，一天到晚指使我干这些违背良心的事。”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头发，抓挠着鳞次栉比的身体，痛哭着喊道：“我在家里种地是种不出这些东西，但我起码活得踏实，活得堂堂正正。你看我现在，你看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大白天连门都不敢出。我们家这就从我这一代断种啦，都怪你啊。”
“当初说带我出来找工作，你为什么骗我？这是什么工作？你为什么骗我染上毒瘾，我现在每天就像活在地狱里，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老六发泄了一阵，他重重出了口气，也不管地上的血迹，就那么坐了下来。他蜡黄的脸上挂着泪水，眼中满满的悔恨，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对柱子说“不”，他一定不会再踏入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塑料包，由柱子的口袋中掉了出来。
老六悔恨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快速爬了过去，伸手就要抓那个塑料包。
但手伸到一半，他却停了下来。伸出的手猛然向后缩，那个塑料包如同见血封喉的毒蛇一般，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豆大的冷汗在老六的额角渗出，他腮上的肌肉抽动，却是又伸出了手。
“老六！”坐在墙角的方峥突然冷声喝道：“快住手，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有改过的机会，只要你真心想改。”
“闭嘴。”老六大喊，他喘着粗气，伸出的手猛地收回，反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那干瘪的脸颊立刻高高的肿了起来。
窗户上贴的报纸有处破损，一束阳光由那里照了进来，给这个充满血腥和腐臭味的房间带来了丝丝暖意。
阳光直直地映在老六那高耸起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灰尘在光柱中轻轻舞动，缓缓卷曲。如同自由的精灵，永远在阳光下飞扬。
又如同带走灵魂的恶魔，嘲笑着世上的美好。
老六眼角流出一行热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终于还是伸手将那个塑料包拿了过来，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手背，低头吸了进去。
方峥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