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束装作无事的样子,左右看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事,只是本王闲极无聊,所以四处逛逛,见你这里还未曾来过,所以进来瞧瞧。”说着秦束就见大堂一角的壁橱架子上面整齐地放着一摞摞信件,与刚才陆衍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心中暗喜,脸上却没有表情,装作悠闲的样子左右逛着,一边慢慢地向那架子走过去。
那内务官心想这六皇子乃是皇子,又跟大皇子三皇子关系都十分亲密,自然不敢怠慢,哪怕手头上公务缠身也不得不跟着作陪,跟在秦束后面一边揣度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一边将各处物什介绍一遍。
秦束眼看着就要靠近那架子,见那内务官还在,便道:“行了,本王知道你内务繁重,你不必在这儿陪本王了,本王自己四处看看,一会儿便走。”说着摆摆手便要他退下。
内务官本想着不可怠慢,但大战在即,他现在也确实没这个闲工夫陪他闲逛,见他如此便也不再推辞,告了声罪便又回了里屋去处理公事了。
内务司公务繁忙,下属官员不停进出,但因六皇子在这里,因此出入都不敢抬着头,匆匆便告罪出去了。秦束见这正是个好机会,便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慢踱到架子前,一格一格地找了起来。
找了好几处,秦束这才找到陆衍那个营的书信,心中激动,秦束左右看看并无人看见,急忙上下翻阅,找到了署名陆衍的信件,秦束极喜,恨不得大笑三声,好不容易忍住,秦束急忙将那封信抽出来,塞进腰封里,低头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装作悠闲地踱步出了内务司。
怀里藏着陆衍的那封信,秦束心里就像是回到了儿时偷跑进御膳房偷吃鲜果的样子,喜悦激动如同泉涌一般止都止不住地往外冒。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间,挥退众人,秦束迫不及待地将那封信掏出来。
信封之上陆衍二字,清秀纤细,虽看上去并不如名家手笔,但尚且还过得去,秦束抿唇一笑,高高兴兴地将信封拆了开来,可拆到一半,秦束又觉自己这样偷窥他人隐私好似有些不妥,抿唇看着拆了一半的信封,秦束心里矛盾至极。
刚刚陆衍曾说这些遗书都是战士们担心自己上了战场后牺牲了,所以写下心中所想所思,将自己的心意寄托给家人的。秦束本不想窥探他人的隐私,可她又实在好奇像陆衍这样的人会在信里说些什么,越想越是好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封信就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看着被自己撕开了一半的信,秦束内心里的好奇如同被囚禁的猛兽一般,抑制不住地想要往外冲,思来想去,秦束只觉头越来越痛了,咬咬牙,心道算了,反正拆都拆了,索性看看再说,若是他有什么遗愿,说不定她还能帮着实现也不一定。
思及此,秦束总算将信完整拆开了,怀着激动的心情,秦束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忐忑地将其展开,正想仔细看看陆衍在信里写些什么,甚至还想着会不会有有关于她的字眼出现,可结果却让她失望至极。
陆衍的信纸展开来,入目的却是空白的一张纸,秦束不死心地正反翻看了一边,真的脸一个墨点都没有,怅惘地放下信纸,秦束心下茫然,一个人能留一封空白的遗书,究竟是觉得没有什么身后之事可以交代,还是因为已经没有了收信之人呢?
次日清晨,三军击鼓,陆衍带着手下的士兵清点马匹后,迅速向校场集合。
等到陆衍到达之时,深州城中心的校场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况,士兵整装待发,手持利刃,秦贺在校场之上正激情振奋着士气。陆衍无心听那些废话,左右四顾只见秦九遥并不在场,想必是为了避开秦贺的锋芒,不准备出现了。
在校场之外还聚集着一批人马,着装上应该是六峡国的人,昨日的会议她没资格参加,但她大概也清楚会议的内容是什么,无非就是让舒于现同意派兵助璟国军队一臂之力。陆衍抬头看去,果然就见舒于现身披狐裘站在秦贺身后不远处,正眯着眼不知在打瞌睡还是干什么,想来今日六峡国也会跟着璟国军一同出城,至于是跟着一起攻打冀州还是做后卫防护就不得而知了。
陆衍挑挑眉,心道秦贺当真是为了权势冲昏了头脑,她都这般提醒他这场仗打不得,他竟然还不死心,以为请来了六峡军队就能提高胜算,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只不过六峡国军队来得这么多,明明是一次胜算不大的战役,舒于现竟然也愿意派兵,只怕必定是秦九遥在背后搞鬼。
陆衍一早就猜测这仗打不起来,原因就在于以璟国大军自己的实力很难与冀州军抗衡,所以在一开始秦贺单方面宣布璟军自己进攻冀州而秦九遥居然不反对的时候,她就猜测其中有诈。
可现在她看到舒于现站在上首,六峡国军队也在校场外等候,这就让陆衍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难不成秦九遥并不仅仅只是想让大皇子首战失利,而是还有其它意图?
陆衍低着头苦思冥想,猜测秦九遥的想法,可还未等她想出其它理由来,高台之上的秦贺忽然一振手臂,高呼必胜,众将士也跟着一同高呼,看来是要出发了。
陆衍无奈先放下心中疑虑,翻身上马,领着自己的部下跟随大部队向后城门前进。
陆衍此次战斗安排的任务是协助右侧部队完成押后拱卫的任务,所带领的队伍多为骑兵,人数在千人以上。
因是要去攻打冀州军,因此外营的人马也跟着调动过来一半人左右,整支璟国大军大抵有四五万人左右,数目倒是庞大。
陆衍左右四顾,跟着她的人里面时甚与高御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他俩跟进了陆衍的队伍里,分别就在陆衍身后一米范围之内,属于亲卫级别,见陆衍望向他们,高御还打了个眼风,示意她放心。
暗自无奈地笑了笑,陆衍回身坐好,一声令下,队伍便紧跟着前面的人缓缓行进。到达深州城外时,璟国大军外营的人马也到了,与内营大军正式汇合,陆衍坐在马上比旁人要看得清楚些,只见去外营带人的正是姜娑,人群密集,陆衍也分辨不清带了多少人马,来前高御偷偷告知她,白子跟陆循仍在外营,没有什么性命之忧,所以陆衍看见姜娑带人过来也不担心他们在其中。只见那边姜娑与秦贺附耳说了几句,秦贺一点头便下令大军向着冀州城进发。
陆衍所在的队伍是耿硕治下,下设三支队伍,分别由三名校尉协同指挥,陆衍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队伍在大军右后方,靠近深州与冀州连接的一处连绵山脉,其中密林丛丛,昏暗难辨,不知其中底细,人走在旁边总觉里面有一双双眼睛在紧紧注视着他们,不禁让人脊背一凉,总是会不自觉地向那里看去。
不过事实上,陆衍他们也必须时时注视着那片密林,敌人远比他们要熟悉这里的地形,这处密林十分适合设下埋伏,因此陆衍他们必须时刻警惕。
深州城与冀州城虽说是临近的两座临城,但其间实际上还隔着数百里的距离,秦贺下令出发是早晨卯时初刻,到了辰时末他们还距离冀州有十里路远。
又走了一段时间,陆衍在马上左右看看他们已经差不多到了,远远看去已经能够看到冀州城外的护城河,以及冀州城古朴巍峨的城墙了。
远远望去,冀州城城墙高耸,皆由巨型的方正石块垒砌,高约十丈有余,表面不知附着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光滑平整,阳光照射下隐隐泛着一丝寒光。城墙之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定国国旗,在寒风中猎猎翻飞,整座城池都像是在告诫所有来犯者,尔等速速退去,休要做非分之想!此情此景陆衍看去一时竟不知该有何想法,只得低下头去不再看。
就在这时秦贺一声令下,号令众人原地休息整顿。听到号令士兵们就都坐在原地休息,取出怀里藏着的早已冻硬了的干粮吃了起来,行军途中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防止炊烟升腾被敌人发现大军动向,士兵在行军途中吃得都是冷食。
陆衍下马与士兵们一同吃着冷馒头,只是也不知是因为害怕战争的残酷还是想到了这或许是自己最后的一餐饭,众将士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陆衍左右看看都只见众人低着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气氛很是低迷。倒是时甚与那高御吃得香甜,陆衍见他俩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是无语,微微一笑侧过脸去抓紧时间吃饭。
这边璟国大军就这样在离冀州数里的地方吃着饭,那边秦贺早已将斥候尽数派出去打探前方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