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皇帝当时因出身不高因此夺嫡无望,一众大臣也并不看好他,那他如何来的人力财力去调查漓州水患一事,还能在势力强劲的众皇子中找出证据去指证他们,毕竟想要成大事光有野心如何能成,无财无权,旁人如何愿意追随呢?
二则漓州水患一事之后,先皇尚且好有三子,除去年幼的十二皇子,剩余的两位皇子,论才干论治国策略,皇帝皆是合适的人选。而最终先帝立了当今圣上为皇储,可见定然有人操纵,当年的圣上因常年不受重视个性温吞木讷,与现在的个性大相径庭,但显然那时的他是个极易控制的。
而后的先帝将现任皇帝过继洳贵妃,凌王又主动接近皇帝,两人成为莫逆之交,自此凌王的仕途便平步青云,从一个侍卫统领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战功的将军,虽与其过人的军事谋略有直接关系,但要是没有立储一事,凌王也不会轻易获得先帝的信任,进而有一展雄图的机会。
况且先帝逝世之前传召凌王为辅佐新帝之臣,这本身便有问题。即便当时凌王风头正盛,深得先帝的信任,但满朝文武德才兼备者比比皆是,何以就是他来佐任。且陆衍觉得当年洳贵妃死的时候定然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凌王野心暴露,与皇帝决裂。但此时的凌王羽翼丰满,而皇帝即便在勤政,助其登基的皆是凌王的人,朝堂看似以皇帝为尊,实则掌握实权的是凌王。只怕皇帝就是在察觉到凌王的野心之后才一改常态,一直跟凌王对着干。
思及此,陆衍忽然也觉得皇帝挺可悲的,从头至尾都被人所利用,自己爱的人不仅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自己父亲的妻子,而且还是操控自己一生的人的妹妹,在操控的过程里她是否参与其中都对他会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痛。
陆衍微叹一声,将另一卷画像打开,一瞬间陆衍以为自己打开错了,因为其上所画之人与洳贵妃简直一模一样。陆衍诧异地将画卷朝向秦九遥道:“这是茵妃?”得到的是秦九遥肯定的点头。陆衍再看向画中人,仔细看下才发现还是有些许不同。相较于洳贵妃的典雅端庄,茵妃更加张扬一些,连她所穿的服饰都是在正统定国宫装的基础上点缀了许多异域特色的纹样,色彩浓烈不似洳贵妃的淡雅,但依旧美的惊人,上挑的眉眼,凌厉的双眸,无不在展示其英气热烈的个性。与洳贵妃相比,两人一动一静,相同的脸却各有各的美,陆衍实在有些难以将其同之前冷宫里见到的那个相貌平凡的应欣相联系。
陆衍感叹之余将画卷一一收起,卷至一半之时,突然陆衍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定下神细看,这洳贵妃的眉眼竟与姬水烟有几分相似,除却姬水烟没有那颗泪痣之外,两人实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姬水烟的眼神更为柔和温婉,少了一些洳贵妃眼中的成熟气质。陆衍自此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皇帝要纳姬水烟为贵妃,除却为了起到牵制凌王的目的之外,更大的可能也是为了寻找洳贵妃的替身吧,茵妃是,姬水烟也是。
陆衍将画卷合上归还给秦九遥,两人皆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久久不能言语。许久之后,秦九遥率先打破沉默,将画卷收起。
陆衍在一旁看着,问道:“你说茵妃等不及你去救她自己死遁了,那她为何之前不将成德也用同样的办法送送出去,反而将他偷梁换柱放到自己最恨的人眼前?”
秦九遥垂眸,漫不经心地说道:“先不说我并不是茵妃,我也不知道她的用意,况且成德当时在宫里算是无籍的,想要将他送出宫首先要过尸检这一关,他年纪又太小,无论是易容还是假死都不能用在他身上,所以要用同样的方法将他送出去,比起茵妃,他要冒的风险更大,而且茵妃似乎还有其它的用意。”
这确实要问过茵妃本人才能最终确定缘由,而现在她人也不知去了哪里,陆衍也只能先将这个疑问放到一边。
这厢秦九遥见天色已近二更,便想着将后续的事交代好,喝了一口茶道:“想必你也已经注意到了,近日宫里局势紧张,凌王一派已然开始准备,动手的时间也就是这一段日子,皇帝大婚之后便是凌王迎娶姬府二小姐,京都郊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马,我猜测凌王发兵的时间大致便在其婚礼这两日,你最好也做准备,到时候趁宫里人多杂乱将成德带出宫去,我会在宫外安排人接应,将成德交给他,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陆衍听他的安排,心里却思考着秦九遥的用意,想想成德白日同他们说笑的样子,实在有些不放心,皱眉问道:“你会怎么安排成德?他母亲呢?你们不打算找她了?况且成德如何就真的愿意跟你们走?”
秦九遥笑道:“你莫不是真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你看上去可真不像。”说着还讽刺地看了陆衍一眼,陆衍见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恶劣模样,也不觉冷声道:“我毕竟答应过他要照顾他,况且他对于这些毫不知情,是最无辜的。”
话未说完,秦九遥便爆出一阵大笑,直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一面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忍住笑声,忽而面色一凛道:“无辜?这世间何来无辜之人,不过是弱者推诿的说辞罢了。陆衍,我以为你会与常人不同,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这样,同情?可怜?犹豫?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同情就能解决的。”说着侧目看向陆衍,陆衍心下不服,但他说的确实没错,她与成德结义说到底其实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如今又在这里关心成德的去向,实在有些假惺惺。
当初既然已经决定同秦九遥交易就该想到,陆衍思及此也暗自告诫自己还是要狠下心来,这样优柔寡断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
秦九遥见陆衍眼神变化,最终归于坚定,便觉她已然放下心中挂碍,当下抿唇一笑,端起茶杯小嘬。
陆衍坚定了立场后,想起自己来之前的目的,问道:“你现如今是皇帝座下客卿,那届时凌王谋反你是要帮皇帝?可据我所知,那皇帝似乎胜算并不大,即便凌王如你虽说是个奸佞之人,但这些年来他四处征战,很是得民心。他手握军权,背后又有姬府作为支持,即便姬水烟入宫为妃也难以动摇姬府同凌王的关系,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秦九遥听着陆衍的分析道:“我来定国有我自己的目的,谁输谁赢与我无关,只不过如今我还需要定国皇帝的支持,他也需要我的相助,互惠互利,况且定国皇帝开出的条件诱人,我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至于谋反,你只需记住定国皇帝绝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这场争斗凌王绝对不会赢。而你所说的民心,呵,试问如果当朝者清明勤政,百姓中谁又会关心谁是他们的皇帝,自古正邪之分皆掌握在胜者手中,成王败寇,凌王固然权势在握,可若是他输了,谁又会管他曾经有多得民心。”
陆衍见他说的自信满满,显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那她也没必要去干涉,她的任务只是将成德带出交托给他,其余的事皆不在她的范围之内。
敲定了议程,秦九遥便披上狐裘准备回自己的府邸,秦离一路陪着相送,此时秦离手上拿着一盏风灯为秦九遥引路,轻声道:“少主,为何将大计这等重要之事告诉那陆衍,万一泄漏了风声与我们可就不妙了。”
秦九遥微提唇,道:“秦伯今日见了陆衍,感觉如何?”
秦离听秦九遥答非所问,心中不觉奇怪,但还是照实回道:“武功底子倒是不错,只是未交手不知其路数底细,个性内敛谦和,为人处事小心谨慎,应是已经察觉我们在监听他们,一直说些生活琐事,可见必是受过里历练之人。”
秦九遥见一贯严谨挑剔的秦伯都对陆衍赞不绝口,心下也觉自己看人眼光独到,笑道:“我在虞州之时捡到过她,那时她深受极霸道的迷药晕倒在树林之中,我命林责前去查看发现她将一伙劫匪诛灭,据林责所说皆是一刀刺中要害而亡,而她还将尸体隐蔽起来为自己遁逃提供时间,我观她的伤口中药的时间大抵有两刻钟之久,期间杀人藏尸遁逃,有条不紊,即便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身体动不了也未见她惊慌,反倒仔细观察自己所处环境,还用言语试探于我,常人中了那般霸道的迷药少说也要五六天才能行动自如,而她不过三四天便能走能跳。且几句言语交锋她就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十分懂得看人眼色,脑子也转得挺快。我见她是个人才,故而一路派人监视,却不想几次都被她甩脱了,秦伯想必也是知道肆风的追踪术的,连他也觉吃力,可见这陆衍非等闲之辈。我想将其收为己用,但其心性谨慎疏离,不喜权势,她如今已然知晓我们的身份,势必远离,只怕此事过后她必然遁逃无影。”
“那少主为何还要将此事交托于她,既不能收为己用何不除之,以绝后患。”说着秦离眼神阴鸷地以手为刀,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