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竹赶来的时候,正是月亮刚落山的黎明,她的马随着徐方勇的马一直骑到了帐篷外,她骑马技术不行,差一点就直接骑马进了帐篷,徐方勇先下马,牵着两匹马先去安置,让南竹先进去。
马蹄的嘶鸣声惊醒了一直守在床榻的清漪,可还没将眼睛挣得周全,就瞧见南竹飞奔到了身边。
南竹看了一眼跪在床榻便的清漪,还不等清漪开口说话,就双腿扑的跪在床榻边,嚎嚎大哭起来,“殿下,殿下你怎么不等南竹回来,殿下……”
清漪愣在一旁,这南竹哭豪的气势怎么瞧着有些不对,似乎误会了什么。
清则昨晚喝的药里有助眠的药草,加上身子虚弱嗜睡得很,所以比往常反应慢了些,此时才缓缓睁开眼睛,耳朵里已经满是南竹那悲切的哭声了,“南竹,你这是哭什么!”
原本伏在床岸的南竹听到清则的声音,猛地抬起挂着泪珠的脑袋愣在那里,随即皱着眉头将脑袋探得近一些,“殿下,你这是诈尸,还是……没有死啊?”她最后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因为殿下那匪夷所思的神情明显是,还活着。
“南竹你胡说什么!”徐方勇这时才拴好马进来,一进门就听到南竹这大不敬的话,差点没被她吓死。
“你还凶我,半路看到我就只跟我说殿下出事了,之后就一直疯了一样赶路,一句话都没有与我说,我脑海里自然勾画了无数个殿下出事很惨的画面,难免不会想到那个字啊。”她知道不能乌鸦嘴了,只好用那个字代替死字。
“我进来之后看到清漪姐姐就跪在殿下塌旁一动不动,以为她是在替殿下守……”南竹本要继续抱怨,清漪用手封了她那张没遮拦的嘴,“我是因为跪在塌边伏着睡,腿有些麻了,起不来。”
“殿下,恕我不知者无罪吧。”南竹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瞟着清则,眼神里既有知道犯了错的小小畏惧又有些因为殿下还活着的喜悦,这模样逗乐了一边的清漪。
“难得也只有你能逗笑了清漪,我怎么忍心罚你。”清则瞧见南竹平安回来也是高兴的,但听她方才说阿勇那么急着接她来,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再说,罚了你谁替我解毒呀。”
清漪就知道瞒不了他,也没有再多言语。徐方勇又低着头开始内疚自责了,南竹听到解毒来了精神,她拉过清则的手,为他把脉,脸上那一张一弛的表情看着旁边的人心惊胆战的。
直到南竹收了收,清漪才开口问:“怎样?”
“这毒可真是歹毒,殿下是不是受了玄铁所制兵器的伤?”
清漪点点头,“掖奎的玄铁箭。”
“那就对了,这毒本不难解,只是涂在了玄铁之上,想借玄铁之力伤及骨头,若是此毒入骨,那就麻烦了,我方才与殿下把脉,这毒并未伤及骨头,我这就去找解毒的草药。只是……”南竹看着清则,吞吞吐吐不将话说完。
“只是什么?”清漪先急着问了。
“你但说无妨。”清则知道南竹虽咋咋呼呼的,但实则胆子小对他有几分畏惧的,先给她吃个定心丸。
“殿下还得受一次苦,这解药我做好之后,不能内服,也不能外敷,需要借玄铁之力,从伤口再次打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玄铁之力不是平常人的身子能够承受的,何况是两次。
“没有别的方法?”徐方勇问,殿下现在依然看着虚弱不堪,怎么再承受一次玄铁之力。
南竹摇摇头,清漪的心一沉,其实她早料到不会轻易能解,难怪说掖奎额玄铁箭一出九死一生。
清则伸手去握住清漪的手,“莫要担心,我可是华清则,哪会这点痛都受不住。”
谁听都知道这是无力的安慰,清漪嘴角硬扯出一丝笑容,这时候不能让他再为自己挂心。
“南竹,你先去配解药吧。”
南竹点点头,领了命先退下,徐方勇也跟着去帮忙。
“殿下,天还未亮,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熬些小米粥。”清漪是再也说不着了,可又不想一张愁脸对着清则。行军打仗连一日三餐都是凑合,想给他弄些补品都不行,唯有熬些小米粥补补元气。
清则点点头,想着提醒她,“记得……”
“放两勺糖,我知道。”清漪抢答了,他的口味像个孩子,喜欢吃甜食。
“连南竹都回来了,放心,今年的中元节我们一个都不会缺的。”清则看着清漪略显疲惫的背影,对她说也对自己说,这是一个承诺,无论怎样他一定会挺过去,与他们一起中元节赏月话情长。
她回眸浅浅一笑,他总是知道她爱听什么,想听什么,却希望这话都能成真。
此刻她提前许下中元节的愿望,如往年一样:大家,康健福长,尤其是他。
***************************分割线*************************
孟云英是来药房送玄铁箭的,他已经听说了解毒的办法,对于清则要再一次受玄铁之力的事,心里也深表同情,可当他走进药方,看着那个拿着扇子扑闪扑闪灰头土脸的女娃,听说她便是给清则解毒的大夫,不免有些怀疑这个方法的可靠性。
一旁的清漪起身给孟云英见礼,接过孟云英手里的玄铁箭,“有劳将军了。”
“不用与我客气,只是丫头,这玄铁箭常人举着都费劲,你确信这毛头女娃娃的话能行,莫不是她治不好你家主子,想了这个法子来坑你家主子吧,这万一毒还没解,华清则却因为这玄铁之力……”他也没好意思提那个代表“死”意思的词。
南竹听孟云英这话觉得刺耳得很,怀疑她的医术可以,但怀疑她的毒术她是忍不了的。
“孟将军,南竹是用毒解毒的高手,我们都信她。”清漪回孟云英的话,此时也没什么心情解释太多。
孟云英瞧她犯愁的样子,也有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与他们相识也不过几日,可看得出他们都是值得深交的朋友,若不是他孟府的身份,他倒是想与他们拜个把子义结金兰。
南竹一听他姓孟,心里就更是不舒服了,在清则身边待久了,自然对姓孟都没什么好感,她从衣袖里偷偷掏出一个药瓶,打开塞子,用扇子朝着孟云英的方向一扇。
孟云英觉得一股子异常的香味飘来,他的鼻子一痒,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便觉得身上怪怪的,莫名的瘙痒难耐。
清漪见他奇怪的扭着身子,再看南竹憋着坏笑,自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南竹,快将解药交给孟将军。”
“你对本将军下毒!什么时候?”说着还不停的挠痒痒,心里恨得也痒痒的。
“谁让你怀疑我制毒的本领,就让你常常我的厉害呀,再说了,你们孟家都不是好人,我们殿下可没少吃你们的苦头,我这是替殿下报仇呢!”
“南竹!”清漪出声呵斥住了她,“这次是孟将军救了殿下与徐大哥他们,你不得胡闹,赶紧赔礼道歉,将解药奉上。”
南竹原本就听清漪的话,又听见她说孟云英救了殿下与徐大哥,赶紧深深鞠了一躬,“南竹知错了,误解了将军大人,还请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
“好了,免了那些废话,赶紧把解药拿来!”孟云英看她还啰里啰嗦的样子,恨不得掐死她,可两只手也痒得很,根本腾不出功夫来。
南竹此时才后知后觉,从另一只兜里倒出几个药瓶,挑挑拣拣,看得孟云英眉头都在打架了,终于她挑了一瓶,从里面倒了一粒药丸,递给孟云英。
孟云英猛的一口吞下了,但南竹弱弱的说了一句,“吃了解药,还是会痒上一阵子的。”
清漪心里替孟云英捏了一把汗,南竹的小毒一般解药都总会出点缺憾,看来这一次的缺憾是见效慢。
孟云英忍着痒,咬牙切齿的对南竹说:“若你不是个女的,我定已经将你碎尸万段个千万遍了!”
南竹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有些怕怕的躲到了清漪身后。
孟云英见清漪一脸替南竹抱歉的样子,也便收敛了怒气,“我看着女娃就是不靠谱,丫头,你还是去找一趟那个掖奎的谋士,昨天我去找他,见他吞吞吐吐,或许有别的法子!”
清漪听到有别的法子立刻来了精神,“我这边去找他!”纵使有别的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南竹少了清漪这个靠山,看着孟云英不免心里怕怕的,赶紧说些好话,“孟将军,大不了下回我给你下解得快的毒……”
“下回!”孟云英觉得这华清则身边的人,竟是稀奇古怪的人才,他瞧着南竹真挚的表情,而自己身上这还未完全消失的瘙痒感,只好认栽,一抚袖出了药房帐篷。
南竹见他更加气呼呼的样子,不禁喃喃自语,“孟家的人果然都好凶,不是好人。”
孟云英若是听了定会觉得很委屈,而比他更委屈的怕是他那三弟,孟云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