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苪哈哈笑了两声,呲溜一下便没了踪影。心桐不知人去了哪里,只觉双肩被人抚住,耳后有声音低语:“好玩吧。”
被人捉弄,怒气难平。她挣开身子叫道:“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天苪依然充满挑逗:“怎么不想去玩啦?不去可要后悔哟。”
心桐没好气:“谁要跟你去玩。”
天苪将手一摊做无奈状:“既然如此,那就随便吧。”
她当真要下马。然低头一看,自己在一个硕大的马背上,距地已有数尺。看了半天,却没有胆量纵身一跃。
“不下马那就走喽。”天苪一拍马臀,白龙驹甩开蹄子,犹如一条白龙,向前飞奔。
“别走哇,谁说不下来了”
心桐一直记挂着北麓那个小山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岂能错过。只是自己以前并未骑过马匹,坐在上面只觉颠簸难耐。她抓紧缰绳,生怕一不小心被甩下来。不过还好,身后有人护航,只管放心就是。
路上的景象有些眼熟,难道在哪里见过?回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条路自己狼狈而过,前面不远应该就是北麓寨了。
天苪何时已换作严肃模样,他一路未语,穿过数条街巷,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勒缰下马。
“这是什么地方?来这儿干嘛?”脚步未稳,心桐便问开了。
天苪忍受着她的散漫,试图唤醒她内心的热情:“你不觉得这里眼熟吗?”
“哦?”心桐抬头观望,“醉仙楼”三个字刹那勾起她的回忆。当初在北麓的遭遇虽已在心中回想数次,然今日复来,心中却五味陈杂,难以平复。
天苪亦沉浸在过去的某个情节当中,对她注视良久,温柔而深情地说道:“还记得吗,第一次看见你就是在这里,当时你站在台阶上,身着白衣,就像是九天之外飞落人间的仙子,儒雅高贵,脱俗不凡。”
心桐看着天苪,这样的表情还是自己头回看到。他那么认真,那么严肃,似鼓了一番勇气,又似发自心底。为什么带自己来初次相见之地?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难道……心桐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避开他温热的眼神,洋装糊涂,笑道:“哟,二少爷出口成章,乔某佩服,佩服。哎呀,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悲惨,多狼狈。对了,你那会也在吗,我怎么没看见?”
天苪见她时悲时喜,叫人一点也看不透,叫道:“喂,你一阴一阳的,说话有没有经过脑子呀?”
心桐莫名:“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天苪无奈,摇头道:“算了,先不说这个。我说,我那么大人,你怎么没看见?”
“是吗?”心桐努力回忆:“好像也没有小孩。”
天苪皱眉:“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总拿我跟那些平头百姓相提并论。”
“也是,你家世显赫,身价百倍。”心桐一笑:“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策马当街、威风凛凛的公子哥吧。幸会幸会,当时跑那么快,我根本没看清。没想到,咱们还真是有缘呐。”
“你说咱俩有缘?我看也是。”
这时,一个伙计迎出来,热情地招呼:“二位里边请吧,到这儿算找对地方啦。”
天苪道:“行嘞,就这儿。我这白龙驹也好生伺候着。”
伙计满脸堆笑,看到面前客官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更是热情:“这个没问题,客爷您楼上请吧,咱们这里环境幽雅,二位边吃边聊再好不过。”
楼上,客人不是很多。天苪眼光一扫,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心桐四下打量,赞道:“这家店挺有讲究,可以跟祥云楼媲美了。”
天苪赞同:“此酒楼北麓第一,否则我怎么能带你来呢。”
“是呀,你为什么带我来呢?”心桐嘀咕着,她真不知答案。
“你说呢?”
心桐没工夫琢磨他的心思,只是费了这么大劲来到此地,想来必有缘由。自己只是随口一问,竟引来这般几乎质问的直视,好似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竟要遭到这番盘问。
她微微气恼,当下便不客气:“能和二少爷一起品尝美味佳肴,真乃小女子三生有幸。”
天苪以为小乔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对她一番独特的情义。谁知道她偏偏把自己放在大众之中,成为普普通通的一个。天苪是个有身份的人,总不能追在人家后面说我喜欢你,请严肃点吧。
“你说的没错,要知道被我秦天苪带出来,可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事。”
心桐眨眨眼:“对呀,像你这样有人、有财的年轻才俊,身边得围着多少美女呀。”
“哎,你呛我是不是,你什么意思呀?”
“我算服你了。”天苪举双手投降,不知是她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懂,最终直言相告:“好,我现在明确而郑重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呆在男人堆里。大哥很快就要成亲了,要注意影响。”
提到天宇,心桐不乐意了:“我怎么就不注意影响了?我影响谁了?我这可是为秦家分忧,要不是想要报答秦家,我还真犯不着。”
“你看,还不让说了,关心你还不行嘛。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多不合适,应该呆在家里,什么琴棋书画,做做女红都行呀。”
“是吗?我可没兴趣。”
“兴趣是慢慢培养的。要不要师傅,你可以去找天雅。”
酒菜上桌,心桐没功夫陪他罗嗦,先夹了块红烧肉品尝。
此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邻桌而坐。他长脸隆鼻,身材消瘦,背上斜背着一个包裹,正憨憨地望着心桐。
他的对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据案缓酌,瞟了眼少年说道:“豹子,你怎么不吃,傻看什么呢?”
经这么一问,被唤作豹子的少年回过脸对汉子低语:“老大,您看那边的姐姐,长得可真好看。”
“你小子长大了,知道看女人啦。”
老大并未在意,只管慢饮。只见豹子双目放光,嘿嘿傻笑,不禁微板面孔,沉声说道:“豹子,小心自己的身份。”
一经提醒,豹子忙收回目光,将脖一缩:“长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老大,您不瞧瞧?”
老大只道他久居山上,没见过世面,便是不经意的一瞥。嗬,就这么一瞥,只觉得眼前一亮,禁不住便多看几眼。
只见她水灵灵的眼睛波光流转,粉嫩嫩的脸蛋红晕微染,时而含笑的樱唇似不语而言一般。当真是浅笑低语萦君魂,叫人怎不醉红尘?再看她玉簪雄髻,鬓插珠花,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缎袖,由于桌子挡着,只露出上半个身子。看罢多时,老大深吸了口气,赞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次下山,算是饱了眼福。”
豹子歪着头感叹:“谁要是能把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带回家,此生也算值了。”
听这话老大没有言语,似有所思。
面对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心桐毫不客气,正吃得有滋有味,偶然转首之际却发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看什么呢?难道自己吃相随意,不够矜持?心桐放下筷子,为天苪斟酒之际,对那人偷眼观瞧。只见他皮肤微黑,浓眉,眼睛不大却很有神。身上着一件土黄汗衫,半截胳膊露在外面,整个人精明而干练。
还以为是什么王子公孙。说是庄稼汉吧,身上似乎还渗透着某种强大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心桐不觉朝那人多看一眼。赶巧了,那人正朝自己瞧呢。四目相对,那两道目光炯炯,似暗夜里的两颗寒星,直吓得她仓惶躲闪。脑海中突然出现电视中大王抢亲场面,不觉怯怯地压低了脑袋。
天苪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几天,小乔频繁出现在祥云楼,不时同大哥一起进出,弄得自己倒成了个局外人,门外汉。昨天,大哥去舅舅家探望玉娈而错过了晚饭时间,小乔便忙里忙外地为他准备晚饭,据说二人还举杯同饮,其关系程度非比一般。虽说当初是自己将她救下,但她有思想、有胆识,想要将她掌控绝非易事。也正是如此,天苪才愈发兴趣。
他要抓住她,将她紧紧地抓在手中。只是她的倔强不屈于外界的强硬。想要她老实臣服,还需要一些心思,一些耐心。
今天把她拉出来,天苪就是要提醒她,要她明白自己的心迹。
“小乔,你干嘛,怎么不吃了?”
“没什么,你怎么不吃,酒很好喝吗?”
天苪放下酒杯,目光中有欣赏,更有柔情:“只要你喜欢,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心桐未语,似听到一句无关自己的话般未露声色。这张面孔距自己仅有尺余,正是天庭饱满,地庭方圆的美男再现。所谓高富帅,上上等人选不过如此。未来日子里,天宇即将成为人夫,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唉,雨浓为什么要给自己开这样的玩笑?不知父母是否得到消息,知道自己失踪,他们会急成什么样子?天苪极力营造一个温馨浪漫的二人世界,岂知对方毫不配合,时似认真专注,时而目光游离,思绪漂移。
热情屡遭冷遇,天苪备受伤害。他一拍桌子,叫道:“乔心桐,我在对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心桐噌的一下站起来:“我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