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不知不觉中扩散到了整个阆中城。
夏木茶眉头皱起,这又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搞的把戏,不过是些鬼蜮伎俩,不管怎样,她自一剑破之。她高举起佩剑,剑尖指向前方,阳光在这一刻穿透雾气落在她身上似在为她加冕,在这一刻,所有从属她正在战斗的玩家,他们厮杀所凝结的杀伐之气聚集到佩剑上。
随后,长剑向前重重挥下,庞大的剑芒直指城主府飞去,然后发出一阵轰鸣声。雾气被剑芒撕碎,围绕着剑芒飞过的痕迹旋转着不敢聚拢过去,一条通途展现在她们面前。
夏木茶收剑归鞘,长袍向后猎猎的抖动着,站的宛如标枪一样笔直,“所有人听我号令,随我直取叛贼城主首级!”
然后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前掠去,她身后的玩家嗷嗷叫着,举着武器跟随着她的背影。
但夏木茶冲到中途,雾气突然发生了变化,将她裹起。
“呵。”夏木茶冷笑一声,把手按在剑上。
任何事情,她自一剑破之。若是一剑不够,那就两剑三剑,终会在她剑下消散。
但阻止她的不像是敌人,而像是某种迷思。因为本体太过强大,连它思考事情的思维波动都会对现世产生影响。
夏木茶心中有一个猜测,可能这跟林小戏去找的大妖有关系。她必须得承认,如果这只大妖苏醒了,她可能一个人解决不了。
不过小戏一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的。夏木茶想。
夏木茶只是无法对付大妖本体,大妖的迷思对她来说还是毫无压力的,但是如果她把这些迷思都一剑破去的话,很有可能让大妖感到威胁而苏醒,进而开始挣脱封印,这就不好了。
姑且看看这些迷思在思考着什么吧。夏木茶任由这些雾气渗进了自己体内,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似乎很安于现在的现状,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没有和林小戏相遇过,或者说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林小蓝林小绿,可以是任何人,但都不是你身边现在的这个人呢?”
“你听说过吗?这是茶道用语,意思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际遇。我从不想着如果一切没有发生的情况,我珍惜眼前,不会因为失去而追悔莫及,因为我一直都在追求我想追求的道路上。”
“听起来你很自信,但是你知道你的面前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险阻吗?”
“我知道。我们现在正一起携手度过中。”
“你坚信你会成功?”
“不,我只是坚信我们两个的努力不会白费。”
“你只是现在这样想,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等你失败了,她很快就会喜欢上别的……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对她们而言并不是同等的存在。”
“所以你失败了被封印在这里吗?”夏木茶反问。
那个一直和夏木茶对话的声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我不明白,我想了几千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执着于那个目标,失败了就狠心离我而去……”
夏木茶也陷入了沉默,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她能够理解那个离开的人。
再继续还能如何?接这个大妖到林小戏的世界,做一个奴隶,甚至那个人想给她一个平等的身份都给不了。
真是因为爱的深,爱的负责,才会做出离开的选择。
如果爱少一些,大妖此刻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而是早就被带走了。但是能活到现在就不一定了,或许早就被处理了……
随着这沉默,夏木茶眼前的雾气消失了。
或许她的回答让这迷思找到了答案,也没有找到答案。
长久的思考,让这问题已经没有了答案的意义,这已经变成了执念,解不开了。
或许要等到那个人回来才能解开了。
但那个人还会回到这个伤心之地吗?
夏木茶不知道,但她知道她该继续前进了,前进,杀死城主,拿回记忆。
她应该寄希望于林小戏口中的那个系统吗?希望那个希望能把她的核心碎片还给她吗?毕竟她因为限制无法对‘七皇子’攻击,或许……她应该让她献出来?她可以吗?
迷思在整个阆中城飘荡。
‘七皇子’做着她那一撮被邪神力量感染的手下的督军。说是督军,其实并没有任何效力,那些人都只听邪神的命令。她早已经被架空,除了玩家还听她的命令。
此时她看着这无边的雾气,有些疑惑。
在她疑惑间,她的心底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很有意思啊。”
“你是谁?”
“我想问问你和另外一个人是什么关系?”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她身体的一部分。”
“什么?”
“怪不得我觉得她似乎有缺陷的样子,原来那部分在你身上。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好像也活不长了。”
“……”
“但是啊,你知道吗?就算是这样寻死,你也不能把她的东西还回去,反而那东西会滋生出一个意志与她作对,甚至想要吞噬她。”
“什么?!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呵呵,不过是稍微升起了一丝好心想要帮帮她。”
“我不信。”
“呵呵,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身上的东西,在我没失败之前,我也会心动的。毕竟我得到了它,我就会离成功更进一步。但是失败只要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盯着你身上这东西的人,除了那个本来就是它主人的丫头外,那个扭曲的家伙也在盯着呢。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该怎么样才能避开邪神,把东西交还给殿下?”
“哈哈……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你的身上被给你东西的家伙上了限制,他们不想让别人取走,对这东西感兴趣的人一个都拿不走,而有实力这样做的人却没兴趣。你明白了吧,这就是那个丫头不能把属于她的东西拿回的原因,同时也是邪神不敢对你直接下手的原因。”
“我该如何破除限制?”
“这种事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丫头做不到,邪神做不到,这里没有一个能够破除限制的人。”
“……”
“不过这里有一个我刚刚想到的专属于丫头的办法,如果你这样做,很有可能让她拿回东西……”
“你!这!我怎么能这么做!我绝不可能这样做的,这是对殿下的背叛!”
“试试嘛。反正没有人会死。”
‘七皇子’陷入了沉默,她的目光从迷茫到坚定,她捏紧拳头下定决心。她真的活不了太久了,如果她死了殿下也拿不回属于她的东西的话,这就是她的过错了。
但那样做……那样做……说实话,她是不敢的,想一想都会害怕的不敢动。
但是……
但是……
没有人会死的。
除了她。
她会谢罪的。
希望这样做是对的。‘七皇子’想。
雾气得到了它想要的答案,慢慢散去了。
林小戏在地下和从其他入口进入的玩家汇合到了一起。
所有线路的终点是一个广场,广场上有锁链,但却没有大妖的踪影,空空如也。这一点很值得人警惕,但是她们找不到什么线索。
在这个时候,某个暗门缓缓移动,头上顶着叛军称号的npc出现在门口,他愣了一下,和对面的玩家面面相觑,npc反应迅速,扭头就跑。但还是太迟了,玩家们宛如礼炮一样各色的技能飞舞在空中,落点为暗门处,炸开了花,伤害直接溢出,把该有的没有的都抹消,落了个遍地狼藉。
林小戏连一句留个活口问问情况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抹了把脸,硬着头皮带着这些玩家冲进了暗道。
幸运的是,这暗道直达城主府府内,林小戏等人的出现把叛军杀了个措手不及,更是绝了叛军撤退的后路。
林小戏没多少战斗力,她很清楚自己在这种拉锯的战场上是个累赘,于是挥挥手把他们都送走了,然后转身钻进暗道里,她觉得那只大妖应该没解封才对。
“啊!所以说那些野蛮人就不能问问话再攻击吗?控制技能都吃了吗?!”
林小戏嘴里嘟囔着,“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迟疑的抬起头看前面,前面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摸了摸,发现在她面前的是一道无形的空气墙。
随着她的触碰,她得到了一个系统提示:您已进入未知副本接口,您要进入吗?
进入什么进入,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她现在猥琐的一个人悄咪咪去下副本?
算了算了,既然变成了一个副本,就算刚才错过了什么线索,现在那大妖也留在这副本里,不能出来作妖。还是回去看看他们打的怎么样了。林小戏想了想,转身离开。
林小戏在暗道里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再出去的时候,她的任务又更新了。
主线任务:
铲除阆中城中的叛国者和通敌者(阆中城城主已伏诛)
继续壮大七皇子阵营(阵营已合并)
支线任务:
调查江家(无进度)
调查阆中城的过去(发现异兽封印)
调查刘主簿(发现刘主簿与邪神有染)
……茶茶真麻利。
啊对了。林小戏突然想起一件事,夏木茶完成了皇帝给七皇子的任务,是不是马上就要恢复实力和记忆了?!
这种时候她怎么能缺席呢?
林小戏想到这里,赶紧往外跑,生怕错过了。
没有谁能挡住夏木茶一剑。
都结束了。随着城主的死去,这个消息扩散开,叛军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东州企图颠覆阆中城的阴谋彻底失败了。
但是……
夏木茶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七皇子’,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都已经代行七皇子的职责了,天道(策划组)没有观测到这里吗?为什么不把她的身份扶正?
难道她们猜得不对吗?
还是有哪些条件没有满足吗?
夏木茶正奇怪着,林小戏颠颠的冲着她跑过来。
算了,回去再讨论吧。她这样想着,她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道与她系出同源的剑芒,当着她的面把林小戏搅碎了。
战斗已经止息,血花漫天飞舞。
林小戏的身体化为碎片向后散去,鲜血从她嘴中涌出,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四周都寂静了下来,地面上的小石子在某种压力的作用下漂浮起来。
夏木茶面无表情转身,唯一有可能发出这道攻击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然后她笑了。
对。
她无法对她下手。
她不能攻击她。
但这不代表她的底线可以被肆意践踏。
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就算她知道这样做是有效的,但也要明白有些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
鲜红色的代码从遥远的天际垂落,到处回响着警报声。
玩家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
夏木茶已经锁定了目标。
不能攻击?不准?规定?
凭什么?
夏木茶举起了剑,然后下一瞬,她的剑刺穿了原本她不可能刺穿的‘七皇子’。
“咳咳……”‘七皇子’咳嗽着,以她胸口的剑身为纽带,庞大的数据流顺着它传到夏木茶的身上,合二为一。
——从没有什么系统给的判定,进化,物竞生存,想要就要去自己拿,想凭着做任务拿到进化的奖励,不存在的。
夏木茶终于取回了她失去的力量和记忆,但是她的脸色并不是那么的好,“蠢货……知道被人利用了,你还来。”
地下
原本看不到身形的异兽正趴在法阵上,甩着尾巴,笑眯眯的样子,“看吧,我说的没错,她这不是拿到东西了吗?”
“但是我也很想看看失败的情况,就算心里如何愤怒,却受限于规则无法刺出对她的一剑而跪在地上痛恨自己的无能。”
“忠心耿耿的手下在做这件事之前本就怀揣着强烈的负罪感,面对痛苦的主人只会加倍的痛苦,甚至可能拔剑自杀。”
“嘻嘻,那这样那个家伙可能就要与那部分新生的自我意志作斗争了。”
“就算最后侥幸融合了,也不会是那个被杀异乡人所认识的那个她了。”
“这种未来还真是美妙啊……真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