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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鲜血泉涌而出。
白飞鸿回身之时,看见佛子带着难以置信神情倒了下去。与此同时，云梦泽猛然拔枪，狠狠将书阁长老钉在地上。
染血刀“锵啷”一声,从长老手中跌落在地。云梦泽死死盯着他，用力将长.枪又往里推进了几分。
“咳、咳咳——”
大抵是被刺穿了肺腑，那中年男修一边咳着血，一边却拼命转过身来，全然不顾钉着他长.枪会扯开伤口，他像将死狗一样挣扎着,一边吐着血沫，一边用充血眼珠死死盯着阴魔。
“巫、巫真——巫真——”他喷着血沫,讨赏小孩一样对她伸出手来，“你……你看……我杀掉他了……你快看，巫真……”
然而阴魔却一眼也没有看他,只是微微倾身,担忧似看着重伤佛子。
“天啊，佛子大人,你伤势好严重,不快点救治可不行。”她合拢红绡扇，面上是真挚忧愁,“有伤到灵府了吗？还是伤到脏器了？怎么会有人忍心对这么小孩子下这般毒手？”
云梦泽听不下去了，他拔出长.枪，枪尖甩出一道猩红痕迹，雪一样锋芒对准了阴魔脸。
“别在那忸怩作态,简直令人作呕。”他冷冷地看着她,“指使他去袭击佛子人不就是你吗？”
阴魔像是真切为他这句话感到惊讶一样,微微张大了眼睛。
“我指使？”她好笑似弯起眼,重复了一遍，“我可没有指使他去袭击佛子。”
中年男人充血眼珠都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他又吐出一口血来，可怜又可笑地涨红了脸。
“可是……那时候你找到我……”他喃喃，“你说你受了很重伤，需要一个安心休养地方，所以暂时没法离开这里，你说当年伤你人就是他们两人师父，你恐怕赢不过他徒弟……你说要我救救你……你说只有我能帮你了……所以我才、我才——”
“可你怎么能伤了我朋友？”阴魔敛去笑，带着哀伤似表情，“我与雪山寺佛子是多少年老交情了，灵山与雪山寺往来颇多，我也经常去那里献舞……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实在失礼，令人惭愧。”
“可、可是……”男人呢喃着，满脸血污模样凄惨又可笑，“你不是一直在……一直在暗示我吗？你那样看着他……他又毁了保护你行尸们，我只能……我才会……”
“可我从来没有说过，要你杀了他这种话。”阴魔终于看向他，微微一笑，“对吧？”
“……”
哑口无言。
无论是谁，都无法回答阴魔问题。
中年男子气息渐渐微弱了下去，他圆睁着眼睛，带着不甘而又怨恨神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如果那时候一起跟上去就好了。
他不无绝望想。
进了朱家之后，在他们跑向那个院落时候，他要是跟上去就好了。
有女人，就像是外表美艳但却有剧毒毒蛇一样，只要被她咬上一口——不，只要是遇见了，就什么都完了。
仅仅只是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他就完全沦陷在了那双含笑眼眸之中。
“你就是琅嬛书阁派来人？和我想不太一样啊……”
她笑着同他说那句话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为这个女人做什么都可以。
不该如此。
他模模糊糊想。
是他错了。他知道错了。
要是那一刀没有冲着佛子，而是冲着那个伤了她男人两名徒弟话……
她应该就会再对他笑，称赞他做好……对吧？
男人带着悔恨神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白飞鸿完全没有搭理阴魔那一番唱念做打，她只冲到小和尚身边，飞快点了他身上几处要穴，为他止住血。
“屏息，对，就这样。”她轻轻将手抵住他胸前，驱动灵力，运转起回春诀，“别怕，我在这，我不会让你死。”
小和尚胸前破开一个大洞，他倒在她怀里，她手掩住他伤口，原本源源不绝涌出鲜血，随着回春诀温暖光辉，也渐渐放缓了。
阴魔目光落在她手上，唇角笑意骤然加深了。
“先前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她将合拢红绡扇在手心轻轻一敲，笑道，“原来真有人既修了无情道，又修了回春诀吗？老天，真应该让大悲和尚也来看看，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可笑事呢？”
银光如游龙，眨眼间便袭到了阴魔眼前，虽然她一瞬间将身体化作虚影，躲过了那一枪，然而当她再度在远处凝结起实体之时，脸上已多了一道长长伤口。
鲜血沿着她面庞滑下，滴答一声，坠落在地。
“好枪法，不愧是云家子弟。”阴魔虽还在笑，眼神却冷了下来，“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我养这一张皮可是很费事。”
“别想羞辱我师姐。”云梦泽手持银枪，望着她时候，原本如冰一样眼瞳中隐隐燃起火光。
“怎么，你心疼？”阴魔微微挑眉，面上笑意更甚，“也是，知慕少艾，只可惜，你师姐既然修是无情道，你这份心意是注定要落空。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真是可怜。”
云梦泽微微一顿，接着，像是不想再同她说一个字，他提枪便刺了过去！
“被我说中了痛处，所以生气了？”阴魔巧笑倩兮，身影如迷雾一般散去，“不对，你该不会一直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不会吧？因为她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没有两样，你就觉得她也会如常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你该不会觉得只要你愿意等，总有一天她会回应你感情——噗，太可怜了，可怜得我都要笑出来了。”
已不见了她身形，但阴魔声音依然如鬼魅一般，纠缠着云梦泽不放。
“无情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无我之境，她应当已经修到了。但这只是开始，你知道第二重境界是什么吗？”
她身影忽然如轻雾一般在云梦泽身边浮现，带着蜜一样甘美而又黏稠恶意，她笑着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声音低语。
“——无念之境。到了这一境界之时，她现在所拥有一切感情都会消失，爱憎也好，喜怒也好，全都会为她所舍弃。”
她笑着说。
“真可怜，你感情，一开始就不会得到任何回音。”
一线银光宛若惊龙，骤然爆出了蓬勃血花。
云梦泽看着被银枪钉在地上女人，冷冷地、狠狠地将枪.身又往下推进了一大步。
“那又如何。”他眼瞳黑得骇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别以为我会受你蛊惑，阴魔。”
阴魔吐出一口血来，她仰着头，深深地看着他，那染血面庞上，忽而绽开一抹笑来。
“原来你知道。”她面上笑意更深，“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云梦泽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见白飞鸿在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师弟！退开！”
他不假思索向一侧跃开，下一刻，一股漆黑浓雾骤然撞上了他方才所站地方。
“没种上啊。”
阴魔可惜似说。那黑雾缠上她手腕，而后，她身形再度化作轻雾，在另一边汇聚开来，方才激斗中，她发髻散开了，她挽着如云一般黑发，挡住了胸前那个血窟窿。就算在这种时候，她也还是爱惜自己形象。
黑雾如蛇一般温顺地环绕着她，其中涌动魔气令人感到脊背也微微发凉。
“不过，也不用我再做什么了。”她望着云梦泽，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你本就不需要我心魔引。”
云梦泽握着银枪手骤然一紧。
阴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看着呼吸已经渐趋平缓小和尚，又转向正缓缓站起身白飞鸿，面上笑越发妩媚起来。
“对了，先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吗？”
她将红绡扇抵在唇边，稍稍思索起来。
“对了，一开始是我被人打伤了，需要找个地方修养，然后就在路边随便挑了一个人，我记得他是这个朱家老爷……还是大少爷来着？”
她笑起来，露出雪白牙齿。
“随便哪个都好，反正他们都已经死了。我在朱家养伤实在无聊，就给自己找了点乐子。”她拨弄了一下手指，如同轻抚无形琴弦，在风中弹出了一个听不见音，“就像这样——”
原本为佛光所慑人群再度发出了不成人声惨嚎！嘶哑求救和但求一死呻.吟混在在一起，汇聚成海潮，一浪接一浪地朝他们打来。
“——他们就会动起来，很有趣吧？”
在地狱般声响中，阴魔笑着问道。
“禽兽不如。”
云梦泽只冷冷地说了这样一句，便提起银枪，准备再度将阴魔毙于枪下。
然而却有一道剑光，比他动作更快！
咯啦——
白飞鸿剑光袭向了与云梦泽长.枪所向完全相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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