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飞鸿三人最后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了韶音秘境。
顺便捎带上了吊在秘境入口大树上蔡矜和律察——完全无视了他们看到喷火毕方时那声嘶力竭“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惨叫。
将口吐白沫当场昏厥二人组丢在地上，白飞鸿险之又险地在云间月面前刹住了飞剑，回头看向韶音秘境深处几乎把入口都点燃火光，她擦了一下额头上冷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悬，差一点就被毕方逮住烤成烧肉了……
“出来得还挺快。”
林宝婺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不快地嘀咕了一句。
这一轮显然是她小队最先带着战利品离开了韶音秘境，白飞鸿对此倒也不感到意外。林大小姐生性高傲，却很有高傲本钱。就算前世二人最不和时候，白飞鸿也不否认她优秀，更不会对她夺取第一有什么不忿。
是以，就算是被林大小姐用那样挑衅目光看着，白飞鸿也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
不过，是她错觉吗？总觉得自己没看她之后，林宝婺似乎变得更加不忿了？
“你们带回指定猎物了吗？”
云间月话音打断了白飞鸿思绪，她抬起眼来，正好看见花非花将那根尾羽递给了云间月。
“很好。”
云间月只是扫了一眼，便轻轻颔首，并没有要接过毕方尾羽意思。
正当常晏晏露出茫然神色时，群青色羽毛如同被无形火焰所点燃一般，忽而燃烧起来。
“咦？”常晏晏张大了眼睛，仓皇地伸出手去，试图扑灭那火焰，“它……它怎么烧起来了？”
白飞鸿拉住她手，轻轻冲她摇了摇头，琥珀色眼睛看向指间摇曳火光，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
青色磷火宛如散落细雪，无声、幽幽飘散，湮灭在晚风中。
如梦幻泡影。如晨霜夜露。
须臾，最后一星青火也烧尽了。白飞鸿这才松开常晏晏手，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常晏晏是云间月，姑射真人在对小辈时倒一向颇有耐心，她柔和了声调，向年幼女孩一一道来。
“秘境里东西很难带到外面来。就算带出来了，大多也不长久。”她用目光示意空中飘浮最后一点余烬，“就像毕方尾羽，很快便会这样消散了。不管怎么说，韶音秘境也只是散落回忆罢了。”
“回忆？”常晏晏茫然重复了一遍。
“上古大能，那些真正仙人或者神祇，他们神通之处远非我们当世修真者所能想象。”说到这里时，云间月神色之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与怅惘，“移山填海、偷天换日、活死人肉白骨……这些我们需要竭尽所能去做，甚至永远也无法做到事，于他们而言，大多如饮食呼吸一般自然。就连你们方才通过韶音秘境，也不过是昔日一位仙人在昆仑小憩时遗落一场梦罢了。”
“您是说……”常晏晏难以置信地回头去看身后秘境，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方才那一切……我们所经历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并不是你们做了一场梦。”云间月好脾气地解释着，“而是你们进入了那位仙人梦中。我理解你惊讶，但确，上古大能就是如此，仅仅是他们散落下来回忆，就已经如此不可思议。”
常晏晏依然满脸震惊与茫然，似乎很难相信如此真实经历只是仙人遗落一场梦。白飞鸿拍了拍她肩，作为一种无言安慰。
事实上，她第一次知道秘境究竟是什么时，也和她一样惊讶。在惊讶之余，还感到了一丝……
“可惜。”云间月望着余烬熄灭，惆怅叹道，“也只有在韶音秘境中才见得到毕方鸟了。如今天地灵气衰微，已经不知道有几千年……没有再见到那些神鸟圣兽了。”
白飞鸿垂下眼帘。
是啊，已经不再有了。
即使云家人继承了真龙血脉，但这世间真龙与凤凰，也早已绝了踪迹。如今还称得上是真龙，也只有早些年从云家封印中逃脱，堕入魔道那条孽龙而已。
就算是那条孽龙，能够苟延残喘到如今唯一理由，也不过是他被镇压在锁龙井之中多年，从而逃过了如其他真龙一样在灵气衰微中陨落命运。
“你好像不意外呢。”花非花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边，笑吟吟地望着她，“在秘境里，我还以为你是不知道那儿不过是虚幻回忆，才会格外对毕方手下留情。原来……你都知道吗？那为什么还会那么做？”
白飞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方才移开视线。
“就算是假，也没有必要。”
她仰起头，望着彤云密布天空，夕阳残照落入她眼中，将琥珀色眼瞳也映照出了一种近乎不真实颜色。
“而且你不觉得……它们真很美吗？”
若是真害了人也就罢了。
可是它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自己巢里好好待着，孵化着未出生孩子……是他们擅自闯进去。他们才是那个闯入者，是那个想做些什么人。
只是因为人贪欲，就去杀害、摧毁那样美丽生命……未免过于残忍了。
“你对蛊雕倒没有那么温柔。”花非花摸着下巴说，“是因为它们长得丑吗？”
白飞鸿又想叹气了。
“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她背了一遍蛊雕资料，看向花非花，“会吃人就没办法了。”
“也是。”花非花笑了笑，“会吃人就没办法了。也只能杀了。”
“看来你们是最后一组通过人。”
云间月抬头望了望天色，再看向韶音秘境。在场只有三组成员，除了林宝婺那一队是五个人都站着之外，另一个小队也只有一个人还站着，算上白飞鸿、花非花与常晏晏，只有九个人。
“只有九个人通关吗？”云间月理了理自己鬓发，露出些许满意神情，“不管怎么说，不能站着抵达终点人通通都算是不合格。虽然只有九个，不过也算是不错人数了。恭喜你们。一炷香之后，我便带你们去长留之山。在那之前，先在这里等着。”
至于为什么要等云间月一炷香时间？
因为她还要在韶音秘境关闭之前，把那些仍被困在秘境里新人们捞出来。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花非花问道。
“没有那么严重，你说法过头了。”白飞鸿沉吟片刻，“只是自讨苦吃而已。”
常晏晏：“……”
你们说这么光明正大真好吗？
无论如何，一炷香之后，云间月还是回来了。她将秘境里带出来人全部交给了昆仑墟弟子，后续自然会由弟子们安排这些人和前面落选人一同离开。而云间月带着余下九人，一同前往长留之山。
“能够通过问心阶与韶音秘境考核，你们已经是同辈人中佼佼者。在此先向各位道一句‘恭喜’。”
在足以让十人乘坐还绰绰有余莲花座上，云间月衣带飘飘，从容地向诸人讲述着入门大选最后一关。
“不必紧张，之后便没有什么试炼了，更不会弄出什么把你们九个人全部关在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这种话本里才能编出来东西……我们是名门正派，不是邪魔外道。”
宝相庄严姑射真人露出了神佛一般慈悲微笑。
“只是让各位见一见掌门和六峰峰主，跟他们聊一聊自己目标和规划，怎么样，很简单吧？”
很简单吧……
简单吧……
吧……
一时之间，死一样寂静，只余下风呼呼吹过声音。
白飞鸿单手掩面，深深低下头去。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空桑时曾经听过关于少海云家种种传言。
传说少海云家先祖曾经生擒过一条兴风作浪孽龙，亲手将其押下锁龙井。云家十数代人都担任着镇压孽龙责任，直到后来他们举族迁往少海。云家人似乎因此继承了真龙血脉，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呼风唤雨，也可化为龙身。也是因为如此，在东海三家之中，云家是战力最强，总是活跃在抵御妖族与魔域来袭前线。
不过，这世上有得必有失。
真龙血脉在给了云家人无与伦比战力同时……似乎也从他们身上带走了一些什么。
——只是让各位见一见掌门和六峰峰主，跟他们聊一聊自己目标和规划，怎么样，很简单吧？
听着云间月以一种理所当然语气，笑吟吟地说出这样话来，白飞鸿面无表情想，她大概知道龙血都从云家人身上带走什么了。
带走了他们脑子。
拜托，云真人，云三娘子，姑射峰主——那可是天下第一宗门掌门和仅在掌门之下六峰峰主！能不能别用这种若无其事语气说出这么可怕话来？！
“简……简单……”
常晏晏看起来已经快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