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不要再鱼肉乡里。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顶着个坏名声,我爹会把我姐嫁给你?”
杨全点头。
“第二,要变得强大。不管是武力强大也好,有钱也好,当官也好,都要比现在强大十倍百倍。”
“为什么?”
聂平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哀其不争的道:“你真是榆木疙瘩。我姐很美吧?”
杨全点头。
“很多人想要得到她吧?”
杨全点头。
“既然很多人想要得到她,你不变得强大,怎么能保护她呢?”
“第三,小打小闹的坏事不要去干。”
“这……”杨全迟疑道:“你全哥只会干坏事,不会干好事呀!再说,干好事能有饭吃?”
“说你傻你还不信,”聂平安鄙视道:“不是要你不干坏事,是要你不要干小打小闹的坏事。要干就要干大坏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知道不?”
杨全摇头。
“就是说偷钱的人会被杀头,偷国家的人能成为诸侯。”
杨全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你……你……你叫全哥去造反?当皇帝?全哥是当皇帝的料吗?”
“比喻,比喻懂不懂?不是真叫你造反。你这么傻,当然不是造反的料。”聂平安简直恨铁不成钢。
“算了,不和你说了,越说越来气。我走了。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能不能成为我姐夫,就看你自己了。”聂平安将卤肉塞进嘴里,起身欲走。
“诶诶,等等,把这给你姐带去,”杨全忙道:“不要让你爹看见。”
聂平安接过杨全手中的小纸包,好奇的问道:“全哥,你这东西藏在哪里?我怎么没有发现?”
“真当自己是神童,什么事情都知道?”杨全没好气的道:“去去去,不要偷吃,一定要给你姐。想吃肉到全哥这里来。”
聂平安走后,杨全一直在思考他讲的话。还别说,读书人的种就是不同,才十岁的小屁孩,讲的道理一套一套的。认真思考一下,确实在理。
杨全早就想改变自己四兄弟的生活状态,却一直找不到正确的道路。今天被聂平安一说,仿佛摸到了一丝边界。
晚上,四兄弟都到齐了。
杨全坐在首席,像模像样的道:“今晚咱们兄弟商讨一下,说说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怎么走?”梁五一愣,“大哥带着我们,能吃饱饭,有肉吃,难道还不满足?”
梁五这几天满意极了。每天能吃饱饭,马肉随便吃,闲时在镇上到处闲逛,大家都要尊称一声“五爷”。
“这你就满足?”杨全没好气的道:“你不娶妻?不生子?不买地?不盖房?再说,就咱们那些银子,坐吃山空,懂不?”
梁五讪讪道:“大哥,我没想那么远。”
见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杨全叹气道:“算了,不讨论了。我说说我是想法。”
三人认真聆听。
“今天我听了聂平安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我再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觉得咱们以后应该这么干。”
“第一,咱们不能在镇子里面干坏事。要给乡邻一个好印象。”
“第二,咱们要挣钱,挣很多钱。有了钱,吃穿不愁,娶妻也容易。”
“第三,咱们要变强。不仅是我们自己的武力要变强,还要买很多奴仆。最好像梁老爷那样,弄个团练。要是谁不听话,咱们很容易就弄死他。”
三人似懂非懂,不停的点头。
说到梁老爷时,梁五兴奋道:“不错,咱也要像梁老爷那样,娶十房八房小妾,一个捶脚,一个捶腰,一个扇风,一个暖被。”把三人都说笑了。
“大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梁四道。
“对,大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两人附和道。
第二天早上刚到卯时,杨全将三人全都喊醒,开始锻炼。
先是绕小镇跑上十圈,然后练刺抢一千下,接着开始举石锁,一直锻炼到辰时末。
四人洗漱一番,吃过早饭,出门去做好事。譬如扫大街、给孤寡老人修房子、替寡妇挑水等。
开始时镇上的人还有点不习惯,不知这四个恶人搞的什么鬼。一连十天过后,慢慢有人搭理他们。
“谭伯,咱们是真心改过,真的。”杨全诚恳的道:“以前咱们是被猪油蒙了心,祸害咱乡邻。现在咱们领悟了,不会再祸害乡邻。咱们现在是在赎罪。谭伯,乡邻有什么事,您找我,我一定办好。真的。”
谭伯是里长,在兰田镇德高望重。他见杨全四人的作为,特地前来问询。
“好好好,”谭伯笑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们能改过,谭伯很高兴。朝廷教化有功啊!好样的。”
…………………………
聂平安又摸到杨全的宅子里。
“听说你们这些天在镇子里面做好事?嗯,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聂平安一边嚼着肉片,一边摇头晃脑的说道。
“臭小子,有这么跟姐夫说话的吗?”杨全骂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爹说的。”
“真的?”杨全喜滋滋的问道:“岳父大人还说什么没有?他有没有说何时让我同你姐完婚?”
聂平安斜眼看着杨全,道:“我发现了你一个优点。”
“什么优点?”
“你的脸皮特厚。”
“承蒙夸奖,不敢当,不敢当。”杨全谦虚道。
“当得,当得,就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人。”聂平安一脸的鄙视。
杨全嘿嘿笑着,算是默认了。
“你姐喜不喜欢吃这种肉片?”
“喜欢,喜欢得紧。这次就是她要我来拿的。这次多给点,上次给那么一点点,真小气。”
“我这不是怕你姐不喜欢吗!行,这次多拿点。”杨全讪笑道:“别让你爹看见,要不他会扔出来。”
聂秀才还真会这么干。
“小舅子,你说,干什么最来钱?”
聂平安看着杨全,道:“怎么?想挣钱?”
“那当然。不然怎么娶你姐?”杨全毫不客气的道:“你不希望你姐跟着我过苦日子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得太远了。”聂平安不屑的道:“不过想挣钱的念头不错。”
“做无本买卖最来钱。”
“不行,”杨全一口否决,“哥不是在变好吗?怎么可以走回头路?”
“就知道你没这个胆。”聂平安道:“你看看李闯王、八大王,将大明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做的还不是没本钱的买卖?朝廷能奈他何?”
“真有这样的英雄?”
“就知道你孤陋寡闻。”聂平安不屑的道:“左良玉左帅厉害吧?”
“当然厉害。左帅坐拥二十万兵马,湖广谁不知道?”
杨全虽然敢对左帅的小队动手,那是建立在能全歼他们,让他们无法报信的基础上。再说,他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左良玉的哥哥就被八大王给杀了。”
“啊?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就去年的事。”聂平安道:“再告诉你一件更加耸人听闻的事。老朱家的老家在凤阳。前年,皇帝老子的祖坟都被八大王给挖了。”
“啊?!”杨全呆立半晌,倒抽一口冷气,良久,感叹道:“八大王真英雄也!”
“现在有没有雄心,也干一番无本买卖?”聂平安激道。
“算了,我还是安安稳稳的做个小财主,娶了你姐,给你生几个外甥来得妥当。”杨全感叹道:“我要是揭竿而起,估计还没到安化县城,就被梁老爷的团练给剿灭了。”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聂平安脸色一正,道:“说正经的,你想挣钱,是要做行商,还是坐商?”
“有什么区别?”杨全小心翼翼的问道。
“行商坐贾。”聂平安解释道:“坐贾就是开店。你看梁老爷开的杂货铺、粮店、绸布店,就是坐贾。行商就是跑长途买卖的生意。像梁老爷的茶叶行,就是行商。当然,很多行商都会开有店铺,两者的区分也不是很严格。”
“行商需要什么?坐贾需要什么?”
“坐贾需要店面,稳定的供货渠道,精明的掌柜,良好的邻里关系。行商需要运输能力,精明强悍的运输队伍和保卫,货源和销售渠道。”
杨全眼前一亮。“运输能力?哥有超强的运输能力。哥四兄弟也算强悍。那就只剩下货源和销售渠道……”
“哥做行商。”杨全脱口而出。
聂平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你打算贩卖何种物质?”
“这……”杨全讪笑道:“还得小舅子拿主意。”
“咱们兰田镇多丘陵,盛产茶叶。梁老爷子就是靠贩卖茶叶发的家。你要行商,可以批发梁老爷子的茶叶去安化。路途不远,又是抢手生意,铁定赚钱。”
杨全迟疑道:“那么赚钱的生意,梁老爷子会放手?”
“你有所不知。”聂平安模仿聂秀才的样子,捋着不存在的胡须,踱着步,摇头晃脑道:“现在大明天下大乱,到处是劫匪兵痞,出门实在是难。一不小心就落得人财两空。”
“梁老爷子的商队被劫匪打劫过几次,被兵痞勒索了几回,不仅货物损失严重,人员也死伤不少。货物损失,加上人员抚恤,倒赔了不少。”
“现在梁老爷子的茶叶都堆积在家。如果你上门说打算贩卖茶叶,梁老爷子一定会待你如上宾。”